第3章 奇遇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铁柱选了个良辰吉时——凌晨三点。
他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走到城郊的一条公路上。这条路白天车多,晚上没什么人。他选了一根电线杆,站在下面,抬头看了看。
电线杆很高,上面缠着各种线,在夜色里像一张蜘蛛网。
他站了很久。
风很冷,吹得他发抖。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小伙子,让让。”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铁柱睁开眼,看见一个老头蹲在电线杆底下,正抬头看他。老头穿着旧棉袄,戴着毛线帽,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王铁柱结巴了。
“我一直在这儿啊,”老头往旁边挪了挪,“刚蹲下抽根烟,你就过来了。站了半天,我还以为你也要抽烟,寻思给你让个地方。”
王铁柱哭笑不得:“我不抽烟。”
“那你站这儿干啥?看星星?”
“我……”
“算了,甭说了,”老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半夜的,站在电线杆底下,能干什么好事?走走走,陪我喝两杯去。”
王铁柱摇头:“我不喝酒。”
“不喝酒?”老头瞪眼,“那你会干什么?撞电线杆?”
王铁柱被噎住了。
老头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他的手劲儿大得出奇,王铁柱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跟着走。
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老头敲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酒馆,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
“老胡,又来了?这位是……”
“我侄子,”老头大咧咧地坐下,“上两碟花生米,烫壶酒。”
王铁柱想说自己不是侄子,老头按着他肩膀坐下,冲他挤挤眼。
酒上来后,老头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
“喝。”
王铁柱端着酒杯,没动。
老头也不催他,自顾自喝了一口,咂咂嘴:“说吧,什么情况?”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闷着头把那杯酒喝了。辣,呛得他直咳嗽。老头哈哈大笑,又给他倒上。
“高考两次没考上,”王铁柱开口了,“村里人笑话,喜欢的姑娘跟别人好了。进城找工作,干保安被冤枉,送外卖车被偷,进工厂一个厂倒闭一个。租房子不是漏水就是闹鬼。现在身上剩二十三块钱,不知道明天住哪儿。”
他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
老头没说话,就着花生米喝酒,时不时看他一眼。
“我觉得我这辈子完了,”王铁柱抹了把脸,“命不好,走哪儿都不顺。我爸说我是村里第一个上高中的,祖坟冒青烟。我看是祖坟着火了吧,烧得我这么倒霉。”
老头放下酒杯,仔细打量他。
“你叫什么?”
“王铁柱。”
“铁柱,”老头念叨了两遍,“这名儿好,结实。”
他站起来,围着王铁柱转了两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得王铁柱心里发毛。
“骨骼清奇,”老头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就是印堂有点黑。不过这黑气散了就好了。是块材料。”
王铁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头重新坐下,一拍桌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王铁柱摇头。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桌上。王铁柱低头一看,上面印着:
**胡有道**
**华兴证券创始人**
**中国第一批保荐代表人**
“保荐代表人是什么?”王铁柱问。
老头瞪大眼睛:“你连保代都不知道?”
王铁柱老实摇头。
老头叹了口气,开始给他科普。什么企业上市,什么券商保荐,什么尽职调查,什么审核注册。王铁柱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赚钱,体面,受人尊敬。
“我呢,刚拿到证券公司的牌照,正缺人手,”老头喝了一口酒,“你跟我干,怎么样?”
王铁柱愣了:“我?我高中文凭,什么都不会。”
“文凭?”老头嗤之以鼻,“那玩意儿有什么用?我当年中专毕业,现在不也干得好好的?关键是这个——”他戳了戳自己脑袋,“还有这个——”又戳了戳心口。
“可是……”
“别可是了,”老头打断他,“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干投行?”
王铁柱沉默了。
是啊,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老头看他犹豫,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这公司刚成立,全国排名倒数第一。你要来,属于破格录取,工资打七折。而且半年内必须通过保代考试,一年内要为公司创收两千万。完不成就无条件退货,还得赔公司一笔钱。”
王铁柱问:“赔多少?”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三十万。”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老头看着他,也不催,就着花生米慢慢喝酒。
过了很久,王铁柱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我干。”
老头笑了:“不后悔?”
“后悔了再回来撞电线杆。”
老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抖。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没看错人!”
他又给王铁柱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碰了一下杯。
“来,干!喝完这杯,明天去公司报到。”
那天晚上,王铁柱喝了这辈子最多的酒。老头送他回住的地方,临走时拍了拍他肩膀。
“铁柱啊,记住一句话:命是自己挣的,不是老天给的。你那些倒霉事儿,是磨刀石。刀磨快了,才能砍柴。明白吗?”
王铁柱醉醺醺地点头,其实没太听懂。
但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