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游戏制作人:第3章 血与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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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与门槛

沙……沙……

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些。

我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台灯的光圈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铅笔和笔记本静静地躺在那里,石头在一旁,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拿起铅笔。笔杆光滑,笔尖是我傍晚刚削好的,很尖锐。我用指尖碰了碰铅芯,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轻轻划了一道。

石墨划过纸张,留下灰黑的痕迹。

沙。

就是这种声音。

但刚才我明明躺在床上,笔也没有动。

我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摇摇头,把铅笔放下。可能真是我听错了,或者建筑木材热胀冷缩的声音。古城的老房子,夜里总会有点细微的响动。

我准备回去睡觉,转身时,手肘不小心带到了桌角的玻璃水杯。

杯子摇晃了一下,向边缘倒去。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动作太快,手指擦过杯沿,被玻璃杯壁上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缺口划了一下。

刺痛传来。

我接住了杯子,把它放稳,这才抬起手看。右手食指的侧面,一道半厘米长的口子,正慢慢渗出血珠。伤口很浅,但血珠很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有点恼火。我皱着眉,想找张纸巾。

就在我低头找纸巾的瞬间,一滴血,从我抬着的手指边缘滑落。

它滴下的轨迹,不偏不倚,正对着桌上那块石头。

我想移开手,已经来不及了。

那滴血,带着我体温的、鲜红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嗒”一声,落在石头灰扑扑的表面上。

声音很轻。

但就在血珠触碰到石头的刹那——

石头所有的孔洞,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暗红色的流光,而是一种纯净的、近乎白色的光,从每一个孔洞深处猛然迸发,又瞬间熄灭。快得像错觉。

而我指尖的伤口,传来一阵灼热。

不是疼痛,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连接”上的灼热感,从伤口直接钻进来,沿着手臂的血管迅速向上蔓延。

紧接着,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眩晕。是更诡异的、分层的扭曲——书桌、台灯、笔记本、墙壁,所有这些物体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它们的“边缘”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那样,荡漾开一圈圈涟漪。现实世界的色彩在褪去,声音在远离,酒吧街的歌声、远处偶尔的车声、甚至我自己的呼吸声,都被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寂静包裹、吸收。

我试图后退,腿却像钉在地上。

我想移开视线,眼睛却无法从那块石头上挪开。

石头开始变得透明。不,不是透明,是它表面的“实体感”在消融,露出内部——那不是什么复杂的结构,而是一片纯粹的、旋转的、灰白色的雾。雾气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生灭,像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批星辰。

然后,那片雾,朝我涌了过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是空间本身在“折叠”。我和石头之间的那短短几十厘米距离,被无限拉长,又被压缩成一个点。我感觉自己在坠落,又像在上升;在向前,又像在向内。

“砰。”

一声闷响,从我身体内部传来。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血液、神经,同时震颤产生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

我站在一个……房间里。

这是我的第一感觉。一个完全空白的房间。

大约二十平米见方,没有门窗,没有家具,没有光源,但四周却弥漫着一种均匀的、柔和的灰白色光线,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刚好能看清一切。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同一种材质,非石非玉,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得像最细腻的陶瓷,却又没有反光。

空气很干净,没有味道,温度宜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的伤口还在,血已经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红的痂。我的衣服、身体,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我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会痛。

不是梦。

我抬头,环顾这个空无一物的空间。寂静,绝对的寂静。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呼吸,甚至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窒息或恐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安宁感。仿佛这个空间本身,在安抚我。

这是什么地方?

石头里面?

那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我面前的“墙壁”上,忽然泛起一片涟漪。

像水面被风吹皱。涟漪的中心,慢慢浮现出景象——正是我在客栈的房间。视角是从书桌的位置平视出去的,我能看到我的床、拉开的窗帘、窗外古城的灯火。画面是静止的,像一张高精度的照片。

我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片浮现景象的“墙壁”。触感冰凉,像玻璃。景象随着我的触碰,微微荡漾了一下。

我收回手,景象稳定下来。

我真的……进到石头里面了?

这个认知让我呼吸一滞。但紧接着,一个更大胆、更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这里真的是石头内部,是一个由某种未知规则构成的空间……

那么,我在这里,能做什么?

我想起了那些关于创世的神话。想起了我昨晚对着黑暗喊出的“停”字。想起了那个多余的“沙”声。

在这里,在这个似乎完全由“空无”构成的地方,我的意志……会不会更有力量?

我需要验证。

我看着眼前这片空茫的灰白,深吸一口气——尽管没有空气流入肺部的实感。然后,我用一种清晰、平稳,但带着试探的语气,对着这片虚无说:

“光。”

没有反应。

我皱起眉,集中精神。不是简单的“说出词汇”,而是像昨晚试图让铜钱草卷曲时那样,调动那种更深层的“确信”。我在脑海中构建“光”的概念:不是具体哪一盏灯,不是阳光或月光,就是最纯粹的、照亮黑暗的“光本身”。

我说:“要有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房间正中央,离地大约两米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光点。

起初只有针尖大小,乳白色。然后它迅速扩大,变亮,像一个被吹胀的气球,在一秒钟内膨胀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光球。它悬停在那里,稳定地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更加清晰。

我呆住了。

真的……可以?

心脏开始狂跳,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我看着那个光球,它完美地悬浮着,没有热量,没有支撑物,就那样存在着,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存在。

我咽了口唾沫,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水。”

光球旁边,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无数微小的水珠迅速汇聚,先是形成一团悬浮的、不规则的水球,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它开始流动、塑形,变成了一道小小的、弯曲的瀑布。水流无声地从虚无中产生,落入下方另一团正在成型的水体中,溅起细微的、同样无声的水花。很快,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清澈的圆形小水池出现在地板上方几十厘米处,悬浮着,中央那道微型瀑布持续流淌。

水池成形后,光球似乎自动调整了亮度和角度,让光芒透过水流,在水池底部和周围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美得不真实。

我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水池边缘。触感冰凉,是真实的水。我掬起一点,水在我的掌心汇聚,和真实的水毫无二致。但我松开手,水并没有落下,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流回水池。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遵循着我的“意志”所设定的基本规则,但又有一种超然的、完美的表现形式。

我的呼吸变得粗重。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冲击着我。

我后退几步,看着这片有了光和水的空间。还缺什么?对,生机。

我看着水池旁边那片空白的“地面”,一字一句地说:

“树。一棵大树。”

这一次,变化更慢,也更壮观。

那片空白的地面开始隆起,材质变得松软、颜色加深,仿佛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土壤演化。紧接着,一点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高、变粗。枝干从纤细到粗壮,树皮纹理渐渐清晰;枝叶从稀疏到繁茂,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开来,绿意盎然。

不到一分钟,一棵枝繁叶茂、树干需两人合抱的大树,稳稳地扎根在那片新生的“土地”上。树冠几乎触碰到房间的“天花板”,枝叶间滤过光球的光芒,在地上投下婆娑的树影。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清新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

我走到树下,抚摸树干。树皮粗糙而真实,带着生命的温度。一片叶子飘落,我接住它,叶脉清晰,边缘有细微的锯齿。

我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

光,水,树。

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在这个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诞生了。

那么……其他东西呢?

那些困扰我的、在现实世界里求而不得的、普通却重要的东西?

一个词,几乎是不经思考地,从我因为激动和渴望而微微发抖的嘴唇里滑了出来:

“钱。”

我说出了这个字。

然后,我期待地看着大树下、水池边那片空地。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什么也没有出现。

没有金币堆成山,没有钞票凭空浮现,没有任何能被称之为“钱”的东西。

只有光球稳定地亮着,水声(虽然我听不见)仿佛在无声地流淌,大树静默。

为什么?

光、水、树,这些自然之物可以轻易创造,而“钱”不行?

是因为“钱”并非自然存在的概念?它是人类社会的发明,是契约和信仰的载体,它的“存在”远比看起来复杂?在这个纯粹由“创世”规则构成的空间里,那些没有实体承载的、纯粹的社会概念,无法被简单地具象化?

还是说……我的“认知”不够?我无法真正理解“钱”作为一个“存在物”的本质,所以我无法创造它?

又或者,这个空间本身,排斥这种“不纯粹”的欲望?

我坐在树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刚才那股创世般的狂喜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就在我陷入沉思时,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和昨晚触碰石头后那种信息冲刷导致的眩晕不同,这次更像是……精力被瞬间抽空的虚脱感。就像通宵熬夜后突然站起来时眼前发黑的感觉,但强烈十倍。

视野开始模糊,光球、水池、大树,它们的轮廓在晃动、重叠。

那个静止的、显示着我客栈房间景象的“墙壁”,波纹剧烈荡漾起来。

我感觉到一股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但坚决地推着我,把我“推”向那片荡漾的景象。

我想抗拒,想留在这个刚刚被我一言塑造出来的奇迹空间里,但身体和精神都疲软无力。

眼前的景象彻底扭曲、破碎,化作旋转的色块和光线。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从体内传来。

我猛地一颤。

眼前重新清晰时,我发现自己正坐在客栈房间的书桌前,手指还按在桌面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就在我的手边,上面那滴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的一小点。

台灯亮着,窗外古城的灯火依旧。

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点十五分。

我进入那个空间,在里面创造了光、水、树,感觉过了至少十几二十分钟,但现实里,似乎只过去了一两分钟?或者更短?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伤口还在,凝固的血痂也在。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我拿起那块石头,握在掌心。它温润如常。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永远都不一样了。

我刚刚,用我的血,打开了一扇门。

走进了一个房间。

并在那个房间里,像个真正的神祇一样,说过:“要有光。”

而现在,我回来了。带着指尖细微的伤口,和脑海中那片由我亲手创造、有光、有水、有树的微小世界。

以及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巨大的疲惫。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朵里,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沙……沙……

但这次,我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

那是“创造”本身,在现实世界的屏障上,轻轻刮擦的声音。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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