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游戏制作人:第2章 束河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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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束河的阳光

挂钟走了一整夜。

嘀、嗒、沙——

那个多余的“沙”声,像心跳的杂音,在寂静里异常清晰。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木梁的纹路,睡意断断续续,总是在即将沉入梦境时被那声“沙”拽回来。

凌晨五点,窗外的鸟开始叫。先是零星几声试探般的啁啾,然后像约好了似的,各种鸣叫声混成一片。古城醒了。

我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晨光从木窗的格子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几个倾斜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那个“沙”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下床走到书桌前。挂钟的指针指着五点四十分,秒针匀速走着,发出均匀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我贴耳去听——嘀,嗒,嘀,嗒,很干净。

昨夜的一切,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洗漱完下楼时,老板正在院子里浇花。塑料喷壶洒出的水珠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楚先生起这么早?”他抬头笑,“米线还没好,得等十分钟。”

“没事,不急。”

我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三角梅淡淡的甜香。石臼里的铜钱草沾着水珠,叶子绿得发亮。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安心。

早餐是土鸡米线。鸡汤很鲜,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我慢慢吃着,看阳光一寸寸爬过院墙。老板在柜台后记账,计算器按键发出清脆的“归零、归零”声。

“今天打算去哪儿玩?”他一边记一边问。

“想去束河看看。”

“束河好啊,比大研清静。坐11路公交车,到束河路口下,走进去就是。”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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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收拾背包时,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石头装进了侧袋。指尖触到它温润的表面时,那种奇异的恒定温度依旧在。我拉上拉链,隔着布料拍了拍,它安静地待在里面,像个普通的纪念品。

走出客栈时,古城刚完全醒来。商铺陆续开门,木板门卸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清洁工在扫石板路,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早点摊飘出油条的香味。

我按老板说的,走到忠义市场门口坐11路。车上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提着菜篮子。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

束河路口下车,顺着指示牌往里走。路两边是新建的仿古建筑,商铺还没全开。越往里走,老房子越多,小河从巷子间穿过,水声潺潺。

我在青龙桥边站了会儿。桥是老的,石板被磨得光滑,栏杆上的石狮子表情憨拙。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水草随着水流摆动。几个穿纳西族服装的老太太坐在桥头晒太阳,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聊天,笑声很爽朗。

过桥,沿着河边走。柳树刚抽新芽,嫩黄的颜色。有家咖啡馆把桌子支在河边,几个年轻人坐着喝手冲,笔记本电脑开着。再往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是田野,更远处是山的轮廓。

我在田埂边找了块石头坐下。背包放在身边,侧袋里的石头贴着大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懒。田里有农民在干活,弯腰,起身,动作很慢。更远的地方,有马队在走旅游线路,铃铛声叮叮当当飘过来。

我发了会儿呆,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喝。水是凉的,流过喉咙很舒服。

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山,田,老房子,河。拍完翻看时,我下意识地放大,检查角落——没有奇怪的眩光,没有异常的影子。就是普通的风景照。

也许真是我想多了。

坐久了,腿有点麻。我站起来,沿着田埂慢慢走。泥土是松软的,踩下去有轻微的凹陷。有只白蝴蝶在菜地里飞,忽高忽低。

走到一个小坡上,能看见束河的全貌。灰瓦的屋顶连成一片,炊烟袅袅升起。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慢一些。

我在坡上坐到中午。阳光越来越暖,晒得后背发热。肚子有点饿了,我才起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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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在河边的一家小馆子解决。点了份炒饵块,配一碗青菜汤。饵块切成片,和腊肉、青椒一起炒,油汪汪的,很香。老板娘很热情,送了一小碟自家腌的酸菜。

吃完饭,我在古镇里随意逛。买了块手工扎染的桌布,蓝白花纹,摸着粗粗的。在一家银器店看了很久老师傅打银子,小锤子敲在银片上,声音细密。

下午三点多,走累了,找了家茶馆喝茶。二楼临窗的位置,能看到下面的石板路。茶是普洱,店家说是十年的熟茶,汤色红浓。我慢慢喝着,看街上的游人。

有个小女孩牵着气球跑过去,气球是皮卡丘的形状,一颠一颠的。她妈妈在后面喊:“慢点!”

茶馆的老板娘在楼下和邻居聊天,说今年的雨水,说孩子的学费。声音不高,断断续续飘上来。

一切都平常。平常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世界从来就是这样运转的——没有多余的嘀嗒声,没有发热的石头,没有玻璃上的异常倒影。

茶喝到第三泡,颜色淡了。我看看手机,快四点了。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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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公交车回大研古城时,正是傍晚。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山的轮廓镶了金边。车上人多了些,有放学的学生,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考试。

我在忠义市场下车,顺着人流走回客栈。路过卖烤乳扇的摊子,买了一份。乳扇烤得焦黄,抹上玫瑰酱,卷起来咬一口,脆脆的,奶香很浓。

回到客栈,老板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有炒辣椒的香味飘出来。

“回来啦?束河怎么样?”他从厨房探出头。

“挺安静的,比这边人少。”

“是吧。明天可以去白沙看看,那边更原生态。”

“好,我看看。”

上楼,开门。房间还是老样子,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我开灯,把背包放在椅子上。

书桌上的铅笔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走过去,拿起铅笔。很普通的木杆铅笔,用了一半,笔尖有点钝。我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找出削笔刀。

咔嗒,咔嗒。

木屑卷曲着掉出来,露出新鲜的铅芯。我削得很仔细,让笔尖又细又匀。

削完,我把铅笔放回桌上。铅芯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站了一会儿,我转身去洗澡。热水冲在皮肤上,很解乏。蒸腾的水汽里,镜子渐渐模糊。

洗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我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古城的灯火亮起来,一串串灯笼沿着屋檐延伸。远处酒吧街的音乐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水。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头发半干。

夜里十点,我躺上床。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

石头安静地待在台灯下,灰扑扑的。

我关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睡意终于要接管意识时——

我听见了。

不是嘀嗒声。

是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纸上摩擦。

沙……沙……

一下,又一下。

我睁开眼,在黑暗里静静听着。

声音来自书桌方向。

沙……沙……

像是铅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可是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而那张桌子上,除了石头,只有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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