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藏了我的头骨:第7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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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8章

LOFT里死寂一片,只剩下地上那台电锯空转的嗡鸣,像一只垂死蜂王的哀鸣,逐渐微弱下去。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百叶窗缝隙,在满地狼藉和墙壁上残存的照片碎片上无声滑动,将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屠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老马的手还搭在我背上,传来的温度微弱,却像一根锚,将我几乎要漂浮出去的灵魂勉强钉在原地。胃部还在痉挛,肩膀火辣辣地疼,但都比不上心底那片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结束了?

我看着阿昂被押走的方向,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撞坏的门锁耷拉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我耳膜深处,反复嘶鸣。

「秦风,你看……我最后还是没能‘清理干净’。」

清理什么?证据?还是……我?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走吧,先回去处理伤口。”老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他看了一眼我肩膀上被电锯撕裂、渗出血迹的衣物,眉头紧锁,“剩下的事情,交给技术队。”

我点了点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那个真空袋上。陈昂的“最终收藏”。阿昂在最后关头,将它推到了我面前。是忏悔?是挑衅?还是……另一个陷阱?

一名技术队的同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戴上手套,开始给那个真空袋拍照、贴标签。那谨慎的动作,仿佛在处理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也许,它真的是。

我被老马和另一名同事搀扶着,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LOFT。楼道里挤满了人,穿着制服的警察,戴着“现场勘查”字样的人员,低声交谈,脚步匆忙。看到我出来,他们的目光复杂地投来,有关切,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避开了那些目光,低着头,任由他们把我扶下楼。

外面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凉意,吸入肺中,却依旧浑浊,混杂着警车尾气和旧厂区特有的铁锈尘埃味道。红蓝光芒闪烁,将周围破败的建筑和稀疏的行人道树染上不真实的颜色。

我被安置在一辆警车的后座,一名女警拿来急救包,小心地剪开我肩头的衣物,清理伤口。电锯只是擦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消毒水刺激着伤口,我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腹部的钝痛还在持续,那是阿昂那一脚留下的纪念。

身体的疼痛是清晰的,可以处理的。但心里的那片混乱和冰冷,却无从下手。

阿昂是周昂。周昂是凶手。他杀了陈昂,用那种极端残忍的方式。他接近我,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却又真实得让人浑身发冷。

女警帮我简单包扎好肩膀,又询问我腹部的情况。我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去医院。我现在不能离开,我必须知道后续,我必须……亲眼看到证据链的形成,看到那个睡在我枕边一年的人,被彻底钉死在罪恶的十字架上。

哪怕这个过程,会让我自己也体无完肤。

老马安排人留守现场后,也坐进了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沙哑,没有看我,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忙碌的景象,“从你怀疑周昂开始。”

我知道,汇报不可避免。这是我作为警察的职责,也是我为自己洗脱潜在嫌疑的唯一途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胃里的翻腾,从接到那个诡异的“阿昂”来电开始讲起。停尸房的确认,家里的试探,烤箱里发现的血迹,私下的DNA比对,Wi-Fi名称的发现,直到今天的跟踪,以及LOFT里阿昂的自白。

我尽量保持客观,陈述事实,省略了我私自取证、查看他手机等不符合程序的情节。但老马是何等人物,他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眼神锐利,显然已经将我那些“小动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听完我的叙述,他沉默了很久,直到那支烟燃尽。

“你太冒险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独自跟踪,私自行动,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万一我死了,死在那个LOFT里,结局会完全不同。

“我知道。”我低声说,“但我没有选择。”在那种情况下,等待程序正义,可能意味着永远的错过,以及我自身无法预测的危险。

老马叹了口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个周昂……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心理扭曲,智商高,反侦察能力强。陈昂是自作自受,玩火自焚,但他选择的方式……”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凝重。

“他提到的‘影子’……陈昂塑造他……”我迟疑着开口,“这背后,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技术队会彻底搜查那个LOFT和你家。”老马掐灭了烟头,“陈昂的手机、电脑,还有那个真空袋,都是关键证据。至于周昂的动机,他和陈昂的具体关系,还需要进一步审讯深挖。”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秦风,这个案子,你需要避嫌。后续的审讯和证据梳理,你不要参与了。”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是规定,也是保护。让我去面对阿昂的审讯,去分析那些可能涉及我个人隐私的证据,对我而言太过残酷,也容易影响判断。

“我先送你回家……或者,去局里宿舍休息?”老马问。

“回家吧。”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个充满谎言的家,此刻却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我需要一个熟悉的空间,哪怕它已经布满了裂痕,去消化这翻天覆地的一切。

老马没有反对,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模糊不清的幻梦。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LOFT里的景象,阿昂最后那个空茫的眼神,陈昂破碎的尸体……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挥之不去。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老马陪我上楼,检查了屋内,确认安全后才离开。

“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打电话。”他留下这句话,关上了门。

当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巨大的寂静和孤独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

我站在玄关,没有开灯。黑暗中,熟悉的家居轮廓依稀可见。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红烧排骨的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我缓缓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深陷进去。肩膀和腹部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更痛的是心里那个巨大的窟窿。

一年。整整一年。

我以为是救赎,是温暖,是尘埃落定后的安稳。却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浸透着鲜血和罪恶的骗局。

我竟然毫无察觉。是我太蠢?还是他演技太好?

一种强烈的自我怀疑和恶心感涌了上来。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冲洗着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肩膀上裹着刺眼纱布的女人。

这是我吗?

那个以冷静和敏锐著称的刑警秦风?

竟然被一个杀人碎尸的恶魔,玩弄于股掌之中整整一年。

耻辱,愤怒,后怕,还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的虚无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走出洗手间,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我们一起挑选的沙发,一起组装的书架,厨房里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这些曾经带来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着我的神经。

我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那张床,那个我们同床共枕的地方,此刻让我感到无比的肮脏和恐惧。

最终,我回到了客厅沙发,蜷缩在角落里,拉过一条薄毯盖住自己。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让我昏昏沉沉,却又无法真正入睡。

半梦半醒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电锯的轰鸣,眼前是阿昂那双时而温柔、时而疯狂、最终归于空茫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我而言,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停留在了昨天那个血腥而冰冷的夜晚。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将我从混乱的浅眠中惊醒。

是老马。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秦风,”老马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技术队有了初步结果。陈昂手机里的信息恢复了大部分,确认周昂(阿昂)与陈昂之间存在长期的、扭曲的控制与被控制关系。那个真空袋里,确实是陈昂记录的……关于你的大量隐私信息,以及一些他变态的幻想计划。”

我的胃又抽搐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手机。

“另外,”老马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在周昂的LOFT里,我们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面……有大量拍摄于不同时期的照片和视频,受害者……可能不止陈昂一个。”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电话那头,老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秦风,这可能……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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