馑天之后：第2章 苏醒

“啊……我的头……”丁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呢喃。一阵剧烈的头疼把他的意识从虚无中拽回了现实。

他的眼皮沉重如铅，他用尽全力，才撬开了一丝缝隙。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像是被水浸透的画作，光影交错，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触到的是冰冷潮湿的泥土，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身体仿佛被遗弃的躯壳，麻木而僵硬，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就在这时，一阵刀绞般的痛楚从腹中传来。那是饥饿，一种极度渴望被填充的空虚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好饿……”丁一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捕捉到旁边有一团模糊的事物。

强烈的饥饿感驱使他抬起僵硬的手臂，手指不受控制地抓向那团东西，塞进嘴里，囫囵吞咽着。

那种久违的满足感让他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片刻的饱腹感。

“砰！”一声闷响，丁一的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身体猛地向侧方倒去。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后才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见阿桑站在他面前，颤抖着举着一块沾满泥土的石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挣扎。

“阿……桑？你疯了吗？我是你丁一哥啊……”丁一虚弱地吼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痛苦。

刚刚的一击让他的头，痛上加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紧紧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阿桑听到这番话，原本准备再次砸下的姿势瞬间僵住，手中的石块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丁一破烂的鞋子上，思绪飘回到了昨日丁一大喊，“跑”的刹那。

那时的丁一，为了让他有机会逃跑，拼命为他争取逃生的机会。

可是，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丁一不知何时苏醒，竟然抓着那团东西往嘴里塞……那样子，简直不像人。

阿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恐惧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真是丁一哥？可你看看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丁一这才清醒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模糊的视线中，他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色。他皱了皱眉，回忆起刚刚，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我不知道……”丁一的声音沙哑，头疼欲裂。

阿桑盯着丁一的样子，陷入了沉默。

他紧紧盯着丁一额头的伤口，鲜血不住流淌，也许刚刚真的是太害怕而冲昏了头脑……

阿桑的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手中的石块“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丁一哥，我……对不起……”阿桑扔掉石头，声音变得哽咽，眼泪顺着少年脏污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我怕！我真的怕死了！怕你变成那种东西……丢下我一个人……”

丁一看着阿桑，记忆渐渐清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其……其他人呢？”

阿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王大爷他们……全被那帮人抓走了，不肯跟他们走的……一个都没跑掉……”

他的目光落在丁一丢弃的那团东西上，眼中满是恐惧，“要不是你让我躲进枯林中，恐怕我也……”

“什么……？”丁一眉头紧锁，尽管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但他还是努力地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翻滚，怎么也抓不住。

“我在那些人走远后，才钻了出来，却发现你的头上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我当时都以为你也……”阿桑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好你的头一直在抽动，我便一直守着你……不管怎样，你终于醒了！”

丁一双眼紧闭，全神贯注地听着阿桑的讲述。头疼和饥饿感也如影随形，两种痛苦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

可他心中更多的是愤怒与悲伤，那些情绪在心底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桑看着丁一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与愧疚。

他迅速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翼翼帮着丁一包扎起来。

“你刚醒，身子还虚着呢，别瞎想了，好好歇会儿吧……”

丁一缓缓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灰蒙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像是一团乱麻。

这时，一阵咕噜声从他腹中传来，那强烈的空虚感让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

仿佛身体在急切地呐喊，催促他赶紧寻找食物来填补这无尽的饥饿。

阿桑听到丁一肚子的声响，沉默了片刻，内心满是纠结与无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终于，他迟疑着弯腰捡起丢在一旁的那团东西，颤抖着递向丁一。

“……现在我们没别的可吃了……就只有这个。”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丁一满脸惊讶地看着阿桑，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他忍不住沉声问道：“你刚刚还怀疑我……现在怎么又……”

阿桑微微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绝望。

“咱们真的一点儿食物都没了，最后的干粮也被我吃了。”

“我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用这来充饥，可你刚才醒来的时候，那样子太吓人，我就……”

他的声音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这……这是张叔的……他一直在反抗，结果被他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还好，昨晚那个黑布怪物又冒出来了，把其他人的尸体……全拖走了，就剩这一截了。”

“我当时躲在树后，吓得不行！趁着这还能吃，赶紧吃点吧，不然你真扛不住的。”

丁一看着阿桑手中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涌，但饥饿感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