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路上
灾后九十九年。
天辉国,北境。
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仿佛要将一切生机吞噬殆尽。
丁一缩了缩脖子,破旧的麻布围巾早已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连空气都成了折磨。
“再坚持一下。”一旁的张叔用粗壮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
丁一紧了紧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粗麻衣,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背后的阿桑,心里一阵酸楚。
阿桑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整个人像是风中摇曳的枯草,随时可能倒下。
他的手紧紧抓着丁一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丁一哥,我饿……”阿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丁一回头看了看阿桑和他身后的流民们。
他知道,这些人也快撑不住了。饥饿和寒冷像两把无形的利刃,悬在每个人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他们原本是西边前垄村的村民,过着虽不富裕但还算安稳的日子。
可自从那场黑雨降临,一切都变了。
村子成了一片死地,庄稼被染成了黑色,土地变得坚硬如铁,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种下去的种子像是被诅咒了一般,腐烂在泥土里,连根都无法扎下。
丁一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塞进阿桑手里:“吃吧,等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咆哮,震得人,心头发颤。
丁一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看不清它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只下半身是马,上半身却是扭曲人形的秽物,头上裹着一层层黑布,大着肚子,显得异常诡异。
只见它一跃数丈,转眼间便消失在东面的枯林之中。
“追!别让它跑了!”
又一声厉喝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丁一转头看去,只见一队骑兵如狂风般席来。他们身着冷灰色铁甲,马鞍上挂着染血的长刀,仿佛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都会被无情碾碎。
“让开!!”为首的士兵挥舞着马鞭,声音冰冷如铁,仿佛眼前的流民不过是一群蝼蚁。
流民们慌忙向路边躲避,但队伍太过拥挤,根本来不及散开。骑兵队伍如同一把利剑,生生将逃难的人群冲成两半。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响起,人群像被惊散的羊群,四处奔逃。
丁一死死护住阿桑,却被一匹战马擦过,重重摔在地上。他的后背撞在坚硬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丁一哥!”阿桑惊慌地扑过来。
丁一咬牙撑起身子,强忍着疼痛抬头看向那队骑兵。
只见那些士兵勒住马缰,目光死死盯着那怪物逃窜的方向,脸上满是焦躁与愤怒。
显然,他们的目标已经消失在枯林深处,追捕无望。
骑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甘,马匹在原地不安地踏着蹄子,扬起一片尘土。
片刻后,为首的士兵缓缓低下头,阴冷的目光扫过流民,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声音冰冷而压抑,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怒火:“一群贱民,坏我大事!”
“既然你们这群贱民挡了我们的路,那就用你们的命来填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刀一挥一落,流民中的一位老人就已经头颅滚落在地,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鲜血喷溅在周围的流民脸上,温热而腥臭,却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啊……”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声在人群中爆发,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他们没想到,这些士兵的怒火竟然会发泄在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身上。
“军爷啊!我们只是逃难的流民,求……求您……高抬贵手……”王老汉颤巍巍地跪下,声音里满是哀求,额头一下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与无助,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在那士兵再次挥刀时,队伍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住手!”
王老汉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黑袍中年人骑在战马上,面容冷峻。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士兵停下挥刀的动作。
王老汉心中狂喜,连忙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颤抖着,“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跪倒在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那黑袍中年人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坠入冰窟。
“耽搁了这么一下,我们就还得在这荒外追捕几天。”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悚然,“口粮不多了,把他们绑了,留着当储备的活粮吧。”
话音落下,流民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王老汉的磕头声戛然而止,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活……活粮?”旁边的张叔颤抖着,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
他万万没想到,这中年人竟然打算用他们来当活粮!
恐惧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众人开始拼命逃窜,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然而,两只脚的人哪能比得过四只蹄的马?
士兵们面无表情地追逐着,像猎手围捕猎物一般,一个个将流民捆绑起来,将他们拖倒在地。
丁一拉着阿桑,转身就往枯林里跑,身后的马蹄声急速接近,仿佛死神的脚步声震得他心脏狂跳。
他咬紧牙关,猛地推开阿桑,大吼一声:“跑!”自己则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追来的士兵。
“砰!”石头正中士兵的头盔,砸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坠马。
那士兵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厌恶:“贱民!”
他手中的长刀猛然挥下,刀光如电,直劈丁一的额头。
“噗……”
温热的血顺着丁一的脸颊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踉跄着后退,却仍死死挡在士兵的去路上,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阿桑争取最后一丝逃生的机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士兵们冷漠的狞笑和流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丁一被砍中的瞬间,那永远笼罩着灰霾的天空,竟无声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