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永恒
丁一的意识也跟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周围原本扭曲虚幻的景象迅速褪去,一切都回归到他所熟悉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额头,那只诡异的眼睛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让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猛击,嗡嗡作响。
他的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弯,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拼命挣扎。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清晰轮廓。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缥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听不真切。
他缓缓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让自己从这混乱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可只要一闭上眼,刚才那一幕幕诡异的景象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在那颗神秘的眼睛出现之后,丁一再次陷入了之前那种诡异的状态。
与上次不同的是,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另一股意识,那是一股强大到令他窒息的意识。
这股意识中蕴含着海量的信息,那些信息复杂而深奥,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压得他那微弱的意识几乎要崩溃。
然而,奇怪的是,这股意识并没有吞噬他的意图,而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重叠方式,与他的意识交融在一起。
那感觉就像是两种不同层面的存在,在一个的节点上相遇,然后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相互交织、相互渗透。
而那团刚才还无比诡异、令人胆寒的月光,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它看起来不过是一层泛着白色光泽的微弱气泡,单薄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破。
丁一只是下意识地注视了过去,那个气泡便瞬间破碎,化作无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它从来就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夜空中的月亮还是那颗月亮,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可不远处,那个疯狂的老人还在那里,仍在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口中念念有词,渴望他的大尊再一次降临,回应他的召唤。
但渐渐的,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一动不动僵立在那里,宛如一个被玩弄后丢弃的人偶。
他那双曾经渴求不朽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空洞和迷茫,刚刚的狂妄与癫狂已经荡然无存。
龄儿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在她心中也充满着对于生存的执着与渴望,但她接受不了老村正的方式,即便是在这疯狂的乱世,失去了做人的底限,那与那些秽物又有何区别?
周围的流民们,就只剩寥寥几人还在微弱喘息。
其他的人则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月亮,眼睛里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阿桑也未能幸免,生命力几近枯竭。一只手臂无力的垂在一旁,上面呈现出一种宛如死人的惨白,那原本充满希望的双眼现在只剩茫然。
“阿桑,阿桑……你怎么样?”
丁一费力的支撑着身体,急切的问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看见月亮掉了下来,我……我的胳膊……”
阿桑那呆滞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
“月亮……”还未等丁一说完,老村正那面就又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两人闻声望去,居然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刚刚还在呆立不动的苍老身影,现在却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起来。
只见他的脚跟缓缓地、却又坚定地扎入土地之中,就像是一棵被诅咒的怪树,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
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弯曲,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的扭动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身躯向后扭曲着,那苍老的身体中,开始生出了一些畸形的肢体,宛如枯枝一般。
腹部被划开的伤口中则生长出数根血红色的枝条,胡乱的扭动着,充斥着一种挣脱生命桎梏的欢愉。
血肉枝条上还挂着一颗颗的红疙瘩,好像是那血肉之树的果实,在月光的衬托下,散发出令人垂涎的光泽。
阿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仅能动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个渐渐失去人形的怪物,颤抖着道:“那…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摩擦声传来,那畸形的头颅缓缓转动,朝着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泛白的双眼空洞而又诡异,直直地看向他们,紧接着,从那张嘴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话语。
那不再是老村正曾经那嘶哑低沉的音调,而是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声音,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
“我...大家...大家都还在...只是已经...我感受到他们了。”
它的话语中充满了怪异的喜悦,那些畸形的肢体开始扭动,仿佛那些曾经的流民在它的身体中不断的挣扎。
“你……你……”
阿桑他竭力压抑着内心的颤抖,看着那扭曲的怪树。
他难以相信,曾经那个威严的老村正,此刻却被难以名状的畸形所取代。
龄儿也被这一幕惊呆,不过随后便转成心中的愤怒。
“这个该死的老疯子!这就是你所希望的?”
“哦?希望?不,这是必然……你们太过局限在自己狭隘的视野中……我们已经超越了……超越了生命的枷锁,接触到了永恒的真理。”
阿桑颤抖着问“这是真理吗?这个……这个是我们追求的终点?”
“不、不、不……,这只是开始……当你们接触到了了永恒,你们才会明白它的伟大。”
阿桑的眼神似乎在老村正的言语中迷失了,他的手微微颤抖,恍若在抗拒什么不可思议的诱惑,喉咙里发出呢喃的自语。
“…永恒?”
丁一在旁焦急的喊着:“别听它的胡言乱语,阿桑!你清醒点,看看那恶心的样子,那是永恒吗?”
阿桑回头看着在丁一,眼睛被泪水所模糊。
“我不知道,丁一,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话语中夹杂着哭腔,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和对现实的绝望,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丁一看着虚弱的阿桑,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生存的意义和人性的边界在这一刻竟变得如此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