馑天之后：第11章 金贡

老村正的脸色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从最初的吃惊到羞恼，最终只能无奈的接受。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疲惫而饥饿的流民们说道：“大家都听到了，我们想要继续走下去，就只能这么做。”

周围的气氛似乎随着老村正的话，变的古怪起来，流民们的目光中流露出羞耻和无奈，他们低声交谈，声音里充满了抗拒。

然而，对于这些已经习惯了苦难的人来说，这也不过是又一次无奈的妥协。

丁一的转头看了看阿桑，两人眼中都露出了荒诞和茫然。

但他们心中都明白，在这乱世中，生存才是最重要的，这只不过是一个羞耻的考验而已。

在老村正的带领下，一个肮脏的容器开始在人群之中传递，流民们在角落中逐个完成了这个难以启齿的交易。

周围空气中原本就刺鼻的恶臭变得更加浓烈，那味道混合着腐臭、汗臭以及难以言说的怪异气息，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长老接过老村正递过来的容器，将鼻子凑近，深深的嗅了嗅，脸上随即露出满意之色，仿佛那陶罐中装的不是令人作呕的东西，而是稀有的珍宝。

然后，长老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

他竟然用手挖出来一些，然后涂抹到自己的身上，形成了一个个诡异的文字又或许是某种图案，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恶心感。

长老似乎完全沉浸在仪式中，他弯曲手指作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那些东西顺着手指缓慢的滑落下来，滴在那蟑螂背上，发出黏腻的啪叽声。

在身后的两名拾金者们也跟着做出了相同的手势，向不可见的巴巴神低语着祷告之词。

老村正和流民彼此交换着惊异的眼神，他们对这种仪式感到荒诞，无法理解。

过了良久，长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感谢你们，普通人。你提到的那堆眼睛，是百目度母的眼睛……至于它究竟是什么，我并不清楚。”

“或许是一只诡异的秽物？或许是某种未知意志的具现。毕竟现在的世道上，到处都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存在。不过可以确定是，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被它的眼睛所注视。”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警告：“然而，一旦与那些眼睛对视，便会……失去自我。”

“失去自我？”老村正疑惑的看着长老，重复着刚刚的话。

长老的手指一边在粘稠的供品中缓缓搅动着，一边说道：“没错，失去自我……”他顿了顿，好像在寻找着合适的词汇。

“它的目光能够禁锢生命的思想和意识，最终与其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老村正听闻之后心中一紧，他意识到百目度母的诡异和危险，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可怕，他声音有些嘶哑，继续问道：“那可否有办法可以躲过它的目光？”

长老咕哝道：“要过去……其实也并不难，只要闭上你们的眼睛，掩盖住自身气息，就有可能躲开它的注视。”

“闭上眼睛？”丁一心中不免泛起了狐疑，这样的建议听起来有些荒谬。

拾金长老转向丁一。

“是的，闭上眼睛。百目度母虽然能感应气息，但它真正的力量来自于视线的锁定，没有视线的交汇，它的力量就无法影响你们。”

虽然长老的话提供了一种可能通过办法，但丁一和老村正都明白，在那种可怕的情况下闭眼前行，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冒险。

这不得让他慎重考虑，因为要对他身后的所有人负责。

老村正皱起眉头，反问道：“我们闭着眼睛不引起它的注视，但是又该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前进？”

长老的鼻孔不断的张合，像是在做某种考量。

片刻后说道：“让我的族人带你们过去吧。我们的视力虽然看不清东西，但是可以靠着嗅觉来辨别方向，引领你们前进。”

老村正露出犹豫的神色，经过一番思考后，觉得除了长老提供的盲行方法，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撇了一眼身后目光各异的流民们，终于点了点头。“那就辛苦您的族人了。”

长老向身前的老村正招了招手，用那沾满污秽的手在身后摸索，然后掏出一些东西。

“这些给你们，盖在头上可以掩盖你们的气息，帮你们加一重保障。”

老村正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些东西。

那是一些比手掌大一些的圆饼，散发着一股好似排泄物风干之后的刺鼻味道。

上面还刻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着某种古老的文字。这种污秽和神秘并存的感觉，让这些圆饼透露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

面对这些恶心的东西让老村正有些无可适从，但为了众人的安全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看着老村正手里的圆饼，阿桑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他低声对丁一说：“这东西能有用吗？看起来很恶心。

而且长老也有些古怪，他的那些话未必可信，我们还是应当小心一些。”

丁一的目光也变的复杂起来，他知道长老的话未必可信，但在这个乱世中有时必须要在信任与怀疑间做出选择。“可我别无选择。”

龄儿在一旁冷冷的说道：“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说完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了那恶心的保护物。

丁一和阿桑看着龄儿的举动，心中的犹豫也被生存的本能所取代。

他们知道龄儿的话没有错，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上，活下去最重要！

老村正见大家都接受了长老的保护物，便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大家没有其他异议，那我们休整一下，明早出发。”

流民们沉默的散开，各自寻找着休息的地方，他们或躺或坐，忍受着饥饿和寒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老村正则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那片排泄物制成的保护物，没有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