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薛洋重生
当蓝忘机的避尘剑斩断我的左臂之时,我感受到一瞬间的刺痛,但更多的是解脱。
我突然想起那天,
你得知一切真相后一心求死的万念俱灭的眼神。
道长,洋洋从没有被人喜欢过,便也不懂什么是喜欢。
可是你却是唯一一个被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是你终究还是不愿意留在义城陪我,而我也留不住你。
当四周归为一片寂静的黑暗之时,
薛洋听到“嗞~啦”一缕电流声。
紧接着,他的魂魄被吸入黑暗的虚空之中,好像被人用无数条丝线向四处撕扯着。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着他和道长在义城生活的点点滴滴……
道长,你等着,阿洋很快就来见你了……
再次睁眼时,薛洋已身处于热闹的夔州街道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左手中的糖,
却发现他的手心早已空无一物。
而他的手小了一圈,那根小指也没有断,
像是七岁那年尚未遭受车碾的手,软弱无力。
“等等,我怎么好像回到七岁这一年了?
这不可能!!
道长……你在哪儿?”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拥有七岁小孩的身体的薛洋忍无可忍地踢开脚下的破碗,双头抱头低吼着。
路过的人就看到一个七岁的小孩猛地一站起身,将脚下的破碗摔得稀巴烂,眼里冒出犹如恶鬼般的绿光,令人不敢直视,纷纷退散。
薛洋猛地一抬头,便看到年轻时的常慈安正坐在一家客栈里,喝着茶,正吃着一碟香甜的点心。
他的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暴虐,左手的小指下意识隐隐作痛,冷冷一笑道:“老狗,原来你也还活着。
怎么该死的人都活了,不该死的人都死了呢?”
正当薛洋拿起地上的碎瓷碗片,打算直接冲过去一举用其将常慈安抹脖弄死之时,
在其脑海之中,却又响起一道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道稚童声从薛洋脑海里响起:
“住手,你若想为晓星尘道长重聚魂魄,便不可再滥杀无辜。”
晓星尘三个字一出,薛洋便如同被下了定身咒般,径直站在原地,眸里浮现出孩童特有的懵懂之色。
“你……你可以帮道长重聚魂魄?”
薛洋顾不得试探他脑海里出现的东西是什么来路,他只记得“可以为晓星尘道长重聚魂魄”一事。
他独自一人在义城里苦守了八载,只为等得夷陵老祖亲临,为晓星尘重聚魂魄。
可所有的人都跟他说,
晓星尘死了,连魂魄都碎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道长魂魄可以重聚!
他怎么可能不欣喜?
他终于可以见到他的道长了……
“小东西,你要我做什么,才可以为道长聚魂魄。”
几乎是短短的一瞬间,薛洋便收起了满身戾气,又恢复了七岁孩童的“乖巧”模样。
薛洋欣喜地将完好无缺的左手放在阳光底下,往日觉得异常冰冷的阳光,此刻竟也觉得是暖洋洋的,就像那人的笑,直暖到他心里。
他兴奋地扶摸着失而复得的左手小指。
整整二十年!!
他断了二十年的小指,今天终于又回到他手里了。
“你若再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便让这里变成第二个义城。”
薛洋恶劣一笑,露出那标志性的虎牙,原本纯真的双眸又染上了他人看不懂的阴霾。
“你若想要道长的魂魄重聚,就必须要听我的命令。你现在尚且年幼,这常慈安不能动,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替你手刃他。”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薛洋,我能帮你重返七岁,自然也只有我才能帮道长聚魂魄。”
“哦,那我都能重回到七岁这年,道长现在想必也是安然无恙地待在山上修行。
既然如此,我何必用锁灵囊聚魂?
又何必听你的命令?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行,你现在就去杀了常慈安,
再像前世一样屠他满门,
再屠宋子琛所在的白雪阁满观。
不等八年后晓星尘下山入世,
单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岐山温氏在,就能要了你这个七岁黄毛小儿的命。
现在不是射日之征后,
你也不是在义城里呼风唤雨的薛洋,
你这样上去就杀人只会徒惹麻烦而已。”
“小东西,没想到你知道挺多的。”
“那当然,我可是……
你……你居然套我话!!!”
他脑海中的小东西如稚童般的声音满是骄傲,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般想将自己的身份炫耀出来。
话到嘴边才惊觉自己被套路了,怕止住话头,反问薛洋,最后便装傻充愣,不再出声了。
薛洋是何其聪明狡猾的人,只廖廖数语,便摸清了他现在的境地,又套出了在他脑中的不明生物的不少信息。
虽然不知道他脑子里的“不明生物”是什么来路,但是似乎知道不少东西。
他的生平,还有已经消失了十三年的岐山温氏在之前也是如日中天的存在……
“你这小东西的话倒是不错,这副还是七岁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也罢,今日小爷心情好,先饶了常慈安一条狗命,他日再见,小爷可不会这么算了。”
薛洋恶劣一笑,离开了客栈前。
坐在客栈里,正吃着小点心的、年轻的常慈安突然感到后脊一阵发凉,像是被恶狼盯上一般,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手中的点心也随之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而开,恰似命运冥冥之中暗示了他最后的结局。
夔州街上人来人往,有各式各样的摊贩沿途叫卖,花卉蔬果,竹刻糕点,豆茶丝绵,应有尽有。
更有大小孩童在街上相互嘻戏,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薛洋穿着打着补丁的破旧布衣,一路兜兜转转,边欣赏着二十年前的夔州景色,边适应着自己这副如六七岁孩童般的瘦小身躯。
专属于人群的喧闹声使他忍不住一阵失神,在
原地愣了许久,直到发现一家熟悉的米酒汤圆摊位时,方才径直走了上去。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盯着老板娘铁锅里煮的汤圆不放。
那摊位老板娘见他一个小孩童,身穿破烂补丁,又瘦小如竹竿,和自家养得胖乎乎的孩子相比,一个能顶他俩个,便认为薛洋是从小没有父母的要饭小乞儿。
心下一软,就随手从锅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酒汤圆”给他,还温声道,
“喏,给你的,慢点吃,别噎着。”
那碗里足足有十五个大汤圆,配着香甜的米酒,瞧着十分诱人。
七岁的薛洋手捧着这碗热腾腾的、从老板娘手中白得来的“米酒汤圆”,不由得一愣,而后又恍然大悟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恰好和老板娘眼中的怜惜相对,他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一片讽刺的笑。
笑着笑着,两滴清泪却径直落到汤圆里。
在一片雾气中,他不由得猴急地拿起小勺子将汤圆径直送到嘴里。
果然——
汤圆很糯……很糯!!
米酒还是不够……不够甜!!
“可以……可以再加点糖吗?”
薛洋鼻子一酸,忍不住问道。
老板娘见他一副小白菜般的可怜模样,也好牌气地应了,给他舀了好大一勺糖放汤圆里。
直到甜得薛洋嘴里发酸,他才满足地吃光了整碗汤圆,然后小声地向老板娘道谢,便飞快跑走了。
老板娘见状,也没讨要银钱,只当顺手做了件小善事,欢快地哼了小曲,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二人皆不知,这碗汤圆,是他脑海里的“小东西”特地施了法术,引出老板娘心中隐藏的怜爱之心和薛洋嗜甜的小孩子心性,方才让小薛洋得到的。
“薛洋本性并不坏,只要在小时候加以引导,再让他多感受到世间的善意,才不会让他再落得前世那般下场。”
冥冥之中,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当命运的罗盘重新开始转动,一切回到最初的原点。
这一次,薛洋他能否把握住此次幸运之神重新给予的新生?
又能否得偿所愿,不再抱撼终生?
由于天色渐黑,脑海里的“小东西”忍不住提醒薛洋,该找个落脚地休息一晚。
一路兜兜转转,薛洋才找到一家可以暂时落脚的破庙,歇息了下来。
夜间,庙里。
薛洋躺在破庙的草席上,
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芦苇杆。
他正利用庙里废弃的木材,雕刻着一个可以指引怨气的罗盘。
罗盘制成后,他似乎还不满意,便就地取材,在破庙的腐烂木头上拔了几个毒草菇,用石头研磨成粉,再用废弃的冥纸装起,用以防身。
毕竟他现在没有既阴虎符在身,也没有尸毒粉,更没有佩剑“降灾”在身,若不用点非常手段,怎能自保?
“靠人不如靠己,
在他脑海中说话的不明生物还不知来历,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指不定逃哪去了?
又不是晓星尘那个傻子,只会一味地舍己救人?”
那么,我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薛洋顺手将罗盘紧握在手中,便迷迷糊糊地在破旧草席上睡着了。
一片寂静的黑暗中,那指引怨气的罗盘忽然冒出庞大的黑雾,闪着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