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事之说书人
“话说这薛成美,真是罪有应得。
学那夷陵老祖修鬼道,刚一入世便以“灭门惨案”,手段毒辣而闻名。
在义城,他滥杀无辜,欺晓星尘道长眼盲,
杀宋子琛道长,又残害晓星尘道长和阿箐。
而后又假扮晓星尘道长,恶心众人八年,
妄想诓骗“鬼道始祖”重聚魂魄,后又幸得夷陵老祖与蓝二公子亲临,识破他伪装,方才将那魔头除去。”
茶馆内,那胖乎乎的说书者,
正站在那褐色檀香木做的书台上,手拿着方形醒木,拍得桌子“嘭嘭”响,
嘴里唾沫星子横飞着,痛斥着那薛成美的恶行。
台下一大批听众连连叫好。
唯独一位身穿烟灰色幂篱的黑衣女子皱眉,出言反讽道,声音清冷又夹杂着些许杀意。
“若他薛成美真是十恶不赦之辈,早在他伤愈之时便可一手夺了晓星尘的性命。
又何必等宋子琛前来义城?”
“人人都赞含光君问灵十三载,可同样的事放在薛成美身上,怎么就成了恶心了?
你这说书的,倒好生没用。
竟只说些那些伪君子爱听的假话。
这世道,倒是没有人愿意说几句真话了?
真是——可笑,又可悲,可叹呐。”
那说书的,被少女呛得满脸通红,满身学问都读到了狗肚子里,竟找不出应对之语。
台下瞬间一片鸦雀无声,皆不约而同地生气地盯着烟灰色幂篱少女。唯有一些修为低微的人义愤填膺道,
“那十恶不赦的薛成美居然也有人为他打抱不平,这位姑娘未免也太识人不清了。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他当然不该死!
‘祸从口出’的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明白,他们既然嘴贱,就应该付出代价。”
冷漠的话语一落,几根闪着冰冷寒光的银针便朝着那些躲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人而去。
绯月形针一落,便是入木三分没进了那些人所坐的梨木桌子,六人合坐大小的木桌顷刻间便被腐蚀成一滩废水。
几位胆小的人都被针吓得一脸惨白如纸。
一些修为高深的人猛地认出了那少女的身份,忙拉住身边义愤填膺的小辈说,
“不要惹事生非,那可是绯月散人。”
“我靠,绯月散人?!”
“那……那煞星怎么来这了。”
“你可长点心吧,
绯月散人最讨厌有人在背后议论是非。
再说下去,小心被人割舌头,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的。”
台下更是一片死亡般的寂静。
“既然知道是我,那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说书的,那故事的原版,你没说全吧。”
“大……大人,请大人饶命。
小的……小的不知故事的原版是什么?”
说书的人,早已被她那招威慑之针吓得两股颤颤,痛哭流涕,只想夺门而出,远离这煞星。
“既是不知,那本姑娘来念,你写吧。”
“是……是……是。遵……遵命大人。”
“那薛成美,原本也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只是在他七岁流浪街头那年,常乐栎氏的常慈安用一盘点心,哄骗他去送信。
结果信送到了,他却被看信人骂了一顿。
回去要点心时,被客栈的伙计打了一顿,
最后跌跌撞撞找到送信人时,却被抽了一鞭,
摔倒在街头时,常慈安架着一辆马车迎面而来,将他的左手手掌寸寸蹍过,其中小指当场被蹍成烂泥。
那时七岁的他在街头抱着左手嚎啕大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救他。
最后他哭累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随便在路边扯几株野草药和破布包扎他受伤左手。
只是他的小指骨太过脆弱,已经无法接上。
所以,直到死前,他都是断指。
而令人心酸的是,那断手直到他死前,最后握着的是一颗早已经发黑,发硬,不能吃的糖。
而那颗糖,是晓星尘道长给的。
所以常乐栎氏常慈安,必须死。
而义城的百姓,乱嚼舌根,也是咎由自取。”
女子的声音悦耳又温柔,却说着最冷漠的话。
满堂之人听得此间隐秘来由,一些心肠软的人却暗自对那薛成美起了“恻隐之心”。
一些心思不定的人,也没了之前对薛成美的愤恨,亦没了“欲杀之而后快”的观感,只能而叹一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而一些自称“正义之士”的人,却依旧固执己见。
——不论他是否有苦衷,滥杀无辜就是不对。
“几十条人命,难道还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吗?”
一位浑身“浩然正气”的年长剑修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反问道。
“自然是比不上的。”
少女嘲讽一笑,冷声道。
“阁下贵为‘生死人,肉白骨的鬼医’,
武林中人皆曾受过你的恩惠,可你这般‘是非不分’,
偏袒魔头,可对得起你那‘救死扶伤’的圣手之名?”那老者一脸“恨铁不成刚”的说教着。
少女心中更是厌恶,不屑地应道。
“真是可笑,所谓声名,不过他人乱叫的而已。
本姑娘未曾承认过,又与我何干系?”
“你……你简直不识好歹!
老夫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哼~”
那老者气得直捋胡子,长眉倒竖,冷讽道。
“哦?是不能呢?还是不敢呢?
本姑娘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说着,少女一脸平淡地鼓了鼓掌,轻笑道。
眼看那位老者被她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一副“急红眼”要给她一个教训的冲动模样。
人群中一位相貌俊逸,端得德高望重作派的老道士忙出口制止道,
“鬼医大人,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
左右不过因书中之事,你我皆为书人外人,
又何必为此争得面红耳赤,反倒伤了和气。
今日我闻老头托大,做个东道主。
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别跟本人客气。”
“闻老头这话说的,反倒是本姑娘的不对了。
既然如此,我可不管什么书中书外,日后谁若敢在本姑娘面前,辱他薛成美半字,
本姑娘必让他明白‘祸从口出’是什么道理。”
话音刚落,那说书的所站的坚硬的檀香木桌便在顷刻间化为一堆洋洋洒洒的木屑,恰巧呛得方才出声讽刺薛成美的人咳嗽连连,有口难言。
等到木屑散落一地时,众人便很快被倒吊在茶馆上的说书人弄得哭笑不得。
那说书人被那少女用不知从何处顺来的麻绳绑得严严实实,活像只被人叫卖的螃蟹。
他身前身后都被人贴了两条红色横幅。
有人好奇凑上去细看,上面写着,
——我是猪,说的是猪话。
——求待宰,餐桌需要我,。
“哈哈,这鬼医的性子倒实在乖戾。”
一位性格爽朗,头顶一片“光亮”的慈眉善目和尚,见到那说书的“熊样”,忍不住笑道。
“何止是乖戾,简直是非不分,
好坏不辨,不识好歹。
若不是她有几分医术,老夫怎能让她这么猖狂?”
先前那位年长剑修马后炮般地气愤道。
先前出面主事的那位老道士见此却摇了摇头,温声劝解道。看似温和,实则警告。
“小女娃的医术可不止几分,
上次那位被人捅了n刀,只剩一口气的“剑圣”慕楠,
就被她随手几针一扎,
才过了三个时辰,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我们这些老家伙……
以后还是少掺和这女娃子的事吧。”
听此,那老剑修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哼~,老夫才赖得跟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
“……”
(不跟她一般见识,那你刚刚为毛和她吵架?)
闻老头“看破不说破”,也赖得搭理他,忙去收拾那少女给他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本来身为茶馆主人,见到馆内这么多东西被毁坏,
他心里也是有怨气的。
但是……
他暗戳戳地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金元宝
——那是少女离开前,随手丢到他怀里的。
他又看了看周围一大片“一贫如洗”的剑修们,
心中暗道——谁有钱谁是大爷。
另一边,糖仁城街上,少女脱去烟灰色的幂篱,露出能让万花黯然失色的娇艳容颜,其腕间带着精致而唯美的“紫蓝玉镯”,一如往常,且轻车熟路地在各个小糖铺之间来回穿梭。
不一会儿,她手中便多了一只“胖乎乎小兔子糖袋”。
“这店家好生手巧,能将糖袋子做成这样子。
若是小薛洋见到了,想必很开心。”
少女见到那呆萌的小兔子,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薛洋喜欢削兔子形状的苹果。
但开心只不过才维持了几秒,
又转变成浓郁的难过。
“是啊,我不过是书外人,也不过只能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要是,我能穿进魔道就好了。”
语毕,她忍不住希冀地想道。
“好嘞,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你要带着我们的期许,许薛洋一个好的结局哦。”
突然,脑海中一阵电流声“嗞啦~”而过,
一道悠远而绵长的童声回音在耳边响起。
饶是“见多识广”的鬼医也忍不住吓一大跳,
险些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尖叫。
路人只见天空中骤现一大道六人合抱大小的银色闪电,以不由分说之势将路边的垂柳们齐齐拦腰斩断,倒下来的树枝恰巧挡住了少女前进的步伐。
而少女身为当事人,手中却悄无声息地凭空多了一本厚重的,由古朴羊皮纸制成的大书。
大书首页印着只有少女才能看到的烫金大字:
穿书魔道之洋洋盈珥。
下一秒,轰雷响起,少女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越阳国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