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护金光瑶于幼时
“娼妓之子”
“野种,小野种。长大就是大野神。”
“他娘是娼妓,指不定怀孕的时候,都不知道孩子亲爹是谁?
居然还敢做白日梦?什么小仙督。
我看是小乞丐吧。”
“走走走,我们也去睡睡仙督的女人。哈哈哈哈!”
“不过几本破剑谱,没有名师指导,能成什么大器?还想当仙督,我看是当小病秧子吧!”
“就是就是,就他那小身板,能拿稳剑吗?”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也就只有挨打的命了。
哈哈哈哈。”
“什么仙督的儿子,我看他这样,分明是小废物。”
“打了半天,连个声都没哼。
狗都会叫一声,就他跟木头一样,不会是哑巴吧?!”
“小哑巴,小哑巴!”
“小废物,小废物!”
“小乞儿,小乞儿!”
刚从“桃蜜阁”点心铺买完日常份糖果的杨盈珥,刚一踏出店铺门口,便听到一阵刺耳又难听得如公鸭嗓般尖锐的辱骂声。
她不由自主地在原地顿了顿,
本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便往另一个与喧闹声源处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静谧处,那些令她恶心的话语才逐渐远去。
她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腕间的“紫蓝玉镯”,
察觉到里面的沉甸甸的“兔子糖果”,
脑海里又想起前世那人在吃到酒酿汤圆时,
满足得眼睛眯成弯月的样子,
不由得莞尔一笑。
然后几个闪掠之下,又转回那个充满喧闹的角落。
那正被人踢打辱骂的小孩,在寒冷的冬日,竟只身穿着单薄的灰扑扑的青衿,却仍掩不住自身不凡的俊秀气质。
原本白皙的脸蛋,早已变成乌青一片。
他的额间被尖锐的小石子砸伤,隐隐渗出一股蜿蜒流淌的鲜血,顺着眉心滴落在地。
原本灵动的眼珠,此刻却灰败一片。
小孩子面无血色地呆呆地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咬着苍白到发紫的嘴唇,双手环抱住瘦弱的小腿,无助到眼眶里的泪珠快要溢出来。
“不是!!!我不是野种。”
“我不是!!!”
“娘~,他们都欺负我。”
“娘~,你在哪里?瑶儿好怕。”
正当那小孩觉得自己会被那些“小恶霸”打死的时候,眼前便闪过一道绯红色的弯月型剑光,紧接着他身上便是一暖。
他下意识低头定晴一看,原来是有人将一件呈淡紫色的羊毛斗篷披在他身上。
紧接着便听到那些一直欺负他的“小恶霸”吃痛的哀嚎声。
然后他猛地发觉自己落入了一个
令人忍不住心生依赖的梨花冷香的温暖怀抱。
他错愕地看向温暖怀抱的主人,
本以为会从这人眼中看到嫌弃和可怜的目光,却没想到那人径直忽略了他,只用右手轻柔地将他抱在怀里。
少女冷眼看向那群“小恶霸”,
她的左手手里还拿着几颗小碎石子。
“骂够了?”
“打人很好玩?那今日本姑娘便跟你们玩个够。”
她左手看似随意撒手一扔,却十分精准地命中了那些“小恶霸”的膝盖骨,让得他们瞬间因站立不稳而跌倒在地。
小恶霸们在冰天雪地摔得鼻青脸肿。
不知是不是巧合?
欺负他最厉害的两个人却偏偏都磕掉了两颗门牙,
看得他心里一阵幸灾乐祸的快意。
那些“小恶霸”见此,刚想大声哭嚎引起人们的注意,来个“恶人先告状”。
然而,还不待他们开口,
不远处闻到浓郁的血腥味的野狗,便兴奋地嚎叫着,飞快跑来。
“嗷呜~嗷呜~嗷呜~”
他立即吓得脸色苍白如纸,
瘦弱的小手紧紧拽着少女绘着绯色弯月花纹的长袖。
“大姐姐……别管我……快跑……
它们很凶……会咬你的。”
那是青楼里的老鸨特地用“死尸”投食,培养来教训楼里偷跑的姑娘的野狗,牙齿能一口咬断人骨。
少女似乎是感受到他的不安,连忙伸手安抚道,
“没事,别怕。它们不敢咬你。”
她的声音冷冷清清,没有半点温柔,
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依赖。
孟瑶忍不住抬起头,
认真地将乖巧的目光投向少女,
试图想要努力记住她的模样。
与想像中的高冷又仙气飘飘的相貌不同,
少女的长相偏于俊秀,
若没有她眉间的一点浅紫色的彼岸花图案,
平添了几分妩媚动人的神韵。
想必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在“小孟瑶”看着少女出神的功夫,那几只戾气四散的野狗早已经逼进了那些小恶霸的身旁,张开了血盘大口想要品尝白嫩嫩的“美餐”。
那些“小恶霸”瞬间本色出演,怕得吓尿了裤子,哭得鼻涕横流,却都不约而同地、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们绝望地无声落泪,惊慌失措地在地上四处爬动着,寻找藏匿之处,却被野狗逼得无处可藏。
“小孟瑶”看着被野狗如“猫戏老鼠”般戏耍的小恶霸们,一种对“力量”的渴望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
“你想救他们吗?”
杨盈珥看着怀里的“小孟瑶”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群被野狗包围的小恶霸,边时不时地瑟瑟发抖着。
不由得暗叹一声——
洋洋的恶友,果然心地还挺善良的。
“我(不想)……大姐姐可以救他们吗?”
“小孟瑶”本来想就此袖手旁观,让他们死在野狗口下,但转念一想,又想到——
若他们出事,
他们的家人必定会找他母亲孟诗麻烦,
又会连累母亲挨骂。
所以临时又改了主意。
“放心,他们不会死的。
比起死亡,更残酷的惩罚,是活着。”
杨盈珥轻柔地将怀里的“小孟瑶”用羊毛斗篷包得严严实实,确定不会漏进半丝冷气后,才缓缓向自己所住的客栈行去。
她的身后,那些欺善怕恶的“小恶霸”早已被那些凶神恶煞的野狗吓得晕死在地上。
哪怕从头到尾……野狗都没咬到他们……
至于生死……算是未明吧。
她杨盈珥生平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仗势欺人了。
有人还苦口婆心地劝过她,
“小孩还小,别跟他们计较。”
年幼的她,因一时口舌之争多次与人打了“一对八”的群架,但总是因为力气太小,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却仍死不服输,硬生生从别人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才肯罢休。
那时,那些家长总是抱着自家受伤的孩子,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将她骂得狗血淋头,更甚至还有人趁她没力气时,疯狂挥舞扫帚对她补刀。
“因为他们有父有母,
所以犯了错,便可以被轻易原谅。
而我不过一个父母不详,更甚至连受伤都没有人发现,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说是他们年纪小,不与他们计较。
那我呢?谁来保护那时候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我?
弱者,就一定是原罪吗?一定不能反抗吗?”
客栈房间内,杨盈珥用右手从药柜里轻柔地拿出冰纱,再细细涂上消肿的膏药。
大功告成之后,又将“小孟瑶”脸上受伤的部位细细用冰纱包裹了起来。
那满是淤青的脸蛋总令她想起幼时被人欺负的时光,更甚至对那些小孩子心生杀意。
但在目光触及“小孟瑶”那小心翼翼的目光时,又悄然消散于无形。
“这么乖就跟姐姐走,不怕姐姐拿你卖了换钱?”
杨盈珥忍不住轻笑,倜侃道。
对比她家小阿洋,小孟瑶实在太没戒心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暗想道。
“我……我相信大姐姐不……不会卖了我……我的。”
小孟瑶听此吓得瑟瑟发抖道。
“小傻瓜,以后可要长得记性。知道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姐姐我那么好心的。”
杨盈珥边帮他受伤的小手上药,边学着他那怯生生的语气,回答道。
逗得“小孟瑶”满脸通红,忙点头如捣蒜。
“哈哈哈~你真有趣。”
上完药之后,杨盈珥便轻车熟路地拿起房间里的茶具,摆在桌上,又拿起原本放在火炉中小炙的青靛色陶壶,倒出两杯热气腾腾的清水,放桌上晾着。
待到温度适宜时,才将其中一杯递给小孟瑶,温和道,“等你伤好了之后,大姐姐再送你回你娘那。”
“大姐姐……认识我娘?”
小孟瑶忍不住惊讶道。
杨盈珥见不得小孩用撒娇的目光看向她。
忙想起书中对孟诗的描写,
一时有感而发,忙劝慰道。
“有过一面之缘。
你娘她……是个好女子,记得好好待她。
本散人观你骨骼惊奇,将来必有大造化。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好好努力修习。”
小孟瑶听得泪水汪汪。
这是平生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娘和他。
哪怕多年以后,他成了人人敬仰的“敛芳尊”,为了在夜猎中成名而生死厮杀在一线,却依旧记得少女这番鼓励他的话。
因为过于感动,直到傍晚时被送回母亲身边,他才猛然想起那番话中的重点,忍不住问道。
“散人?大姐姐你是……是……”
“我是绯月散人,你可以叫我绯月姐。
也许日后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杨盈珥轻笑,挥挥手,便消失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