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12章 小雨

小女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屋顶，陌生的床，陌生的房间，然后她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骆冰，愣了一下，小嘴一瘪。

“妈妈……”

骆冰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女孩四处张望，没有找到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身影，她的眼睛里开始涌出泪水，小脸皱成一团。

沈飞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她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奶奶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囡囡，饿不饿？奶奶给你煮点粥？”

小女孩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要妈妈……”

骆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妈妈累了，睡着了。”她的声音很轻，“她让我照顾你。”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骆冰。

“妈妈……妈妈什么时候醒？”

骆冰顿了顿。

“可能要睡很久很久。”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没听懂，她低下头，眼泪还在流，但没再问。

沈飞转过身，走出屋子。

屋外，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村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老奶奶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那孩子的妈，没了？”

沈飞点头。

老奶奶叹了口气。

“造孽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让她留我这儿吧。”

沈飞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让那孩子留我这儿。”老奶奶看着远处的山，“我一个孤老婆子，反正也是等死。有个孩子陪着，还能有点念想。”

沈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奶奶转过身，看着他。

“你们是要赶路的吧？带着个孩子，怎么走？”

沈飞沉默了。

老奶奶说的是实话。他们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怎么照顾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可是。

“她妈妈把她托付给我们了。”他听见自己说。

老奶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沈飞站在外面，看着天彻底黑下来，才进去。

屋里，骆冰正端着碗，喂小女孩喝粥，小女孩已经不哭了，但眼睛红红的，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飞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个孩子。

她很小，很瘦，扎着两根羊角辫，辫子上系着红色的头绳，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已经平静下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小雨。”声音很小。

“小雨？”沈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很好听的名字。你姓什么？”

小雨摇摇头。

“不知道……”

沈飞愣了一下。

骆冰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钱包，是沈飞在路上捡的那个，她打开钱包，里面有几张钞票，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小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看样子是一家三口，男人穿着工装，笑得憨厚，女人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抱着小雨，笑得温柔。

骆冰把身份证递过来。

“方慧，三十二岁。”

沈飞看着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看小雨。

“爸爸呢？”

小雨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爸爸……没回来……”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不用问也知道，那个没回来是什么意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奶奶忽然开口。

“你们打算怎么办？”

骆冰沉默着，没回答，沈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他没法把这个孩子扔下。

小雨喝完了粥，骆冰帮她擦了擦嘴，小雨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又要睡着了，忽然，她开口了。

“阿姨。”

骆冰愣了一下。

“嗯？”

“你会唱歌吗？”

骆冰沉默了两秒。

“不会。”

小雨有点失望地低下头。

沈飞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一首歌。那是他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唱过的，很多年没想起来过了，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唱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声音有点走调，词也记不全了，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唱着，小雨听着听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的小手轻轻抓住骆冰的衣角，睡着了，沈飞停下来，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骆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唱得真难听。”

沈飞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知道。”

老奶奶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

夜深了。

老奶奶睡在小雨旁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沈飞和骆冰打地铺，躺在稻草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

“你想好了？”骆冰的声音很轻。

沈飞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想好了。”

“带着她，可能活不了。”

“不带她，她肯定活不了。”

骆冰沉默了一会儿。

“你变了。”

沈飞愣了一下。

“变什么？”

“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想的是怎么自己活下去。”

“现在你想的是怎么让别人活下去。”

沈飞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可能是小雨妈妈的眼神吧。”

“什么眼神？”

“她求我们的时候，那眼神我忘不掉。”

骆冰没再说话。

黑暗中，沈飞闭上眼睛，他想起妈妈唱的那首歌，很多年没想起来了，没想到还能记住。

也许，有些东西是不会忘记的。

天刚亮，沈飞就醒了。

小雨看起来早就醒了，坐在床上，目光失去了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窗外。

骆冰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她摇摇头，不说话。

老奶奶煮了粥，小雨小口小口地喝，还是不说话。

沈飞和骆冰吃了点东西，开始收拾东西。

老奶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真要带她走？”

沈飞点头。

老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孙子以前穿的，还有几件，将就着穿。”她把布包递给沈飞，“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布娃娃，旧旧的，一只眼睛的扣子快掉了。

“给她带着，路上有个伴。”

沈飞接过来，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

老奶奶摆摆手。

“别说了。走吧，趁天亮。”

沈飞点点头，蹲下来，看着小雨。

“小雨，我们要走了。你跟我们走，好不好？”

小雨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骆冰把她抱起来，背在背上，用绳子系好，小雨趴在她背上，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很乖，很安静。

老奶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路上小心。”

沈飞点点头，跨上自行车，骆冰也跨上车，背上的小雨贴着她，一动不动。

两个人骑出村子，骑上公路。

沈飞回头看了一眼。

老奶奶还站在村口，一动不动。

骑出很远，他再回头，已经看不见了。

“小雨。”骆冰忽然开口。

背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你害怕吗？”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不怕。”

“为什么？”

“因为阿姨和叔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