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10章 中转站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看见了炊烟。

骆冰停下车，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有人在做饭。”

沈飞也看见了。那缕烟在傍晚的天空里很显眼，灰白色的，慢悠悠地往上飘。

“要过去吗？”

骆冰犹豫了一下。

“先看看。”

两个人推着车，慢慢靠近。

那是一个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石塘村三个字，村里很安静。

有人声，很轻，很远，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一个人影从墙后面闪出来。

是个男的，四十来岁，穿着迷彩服，手里握着把土制的长矛。他看见沈飞和骆冰，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骆冰的警服上。

“骆冰。”

“沈飞。”

男人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沈飞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秒。

“从哪儿来的？”

“市里。跑了三天了。”

男人又看了看那两辆破自行车，点点头。

“进来吧。村长在祠堂那边。”

他带着他们往村里走。

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生人，怯生生地躲到大人身后，一个妇女在井边打水，看见他们，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远处有人喂鸡，有人劈柴，有人坐在门口发呆，末日里的村庄，竟然还有点日常的烟火气。

走到村子中央，有个祠堂样子的老房子，门口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老头，七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他看见骆冰的警服，眼神动了动。

“同志，你们是。”

“路过的。”骆冰说，“想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就走。”

老头点点头。

“我是这村的村长，姓周。”他指了指旁边的房子，“这间空着，原来住的是老孙头，前几天走了。你们要歇，就在这儿吧。”

沈飞愣了一下。

“走了？”

周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没扛过去。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

沈飞没再问。

那间房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板凳。床上还有铺盖，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放着几个坛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周村长让人送来两碗粥，一碟咸菜。

“将就吃点。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

沈飞接过粥，热气扑面而来。他忽然有点眼眶发酸，好几天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

骆冰也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周村长在旁边坐下，看着他们吃。

“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南边。”沈飞说，“青溪镇，找我父母。”

周村长点点头。

“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最近没人从那边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要当心。路上不太平。”

“怎么说？”骆冰问。

周村长叹了口气。

“前两天来了一拨人，说是从北边来的，要借宿。我们让他们住了一晚，第二天走的时候，村里少了两袋粮食，还有几只鸡。”

沈飞想起超市里那三个人。

“抢东西的？”

“差不多。”周村长说，“现在这世道，好人坏人分不清了。你们俩年轻人，尤其要当心。你那身警服。”

他指了指骆冰，“能唬住一些人，也能招来一些人。”

骆冰点点头。

“谢谢提醒。”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沈飞和骆冰回到那间屋子，点上蜡烛。昏黄的光照出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老头，应该是那个走了的老孙头。

沈飞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几天前，这个老人还坐在这间屋子里，吃饭睡觉，过着普通的日子。现在他不在了，他们睡在他床上，吃着他留下的粮食。

骆冰坐在床边，把折叠刀拿出来擦了擦，又收回去。

“你怎么看？”她问。

“什么怎么看？”

“这个村子。”

沈飞想了想。

“暂时安全。但待不久。”

“为什么？”

“太显眼了。”沈飞说，“有吃的，有住的地方，还收留路人，迟早会被盯上。”

骆冰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提醒他们？”

沈飞苦笑。

“提醒有什么用？他们不可能搬走，也没法守住，我们能做的，就是明天早点走，不给人家添麻烦。”

骆冰没说话。

蜡烛跳动着，光影在墙上晃动。

窗外传来狗叫声，叫了几声就停了，远处有嘶吼声，很远，断断续续的。

沈飞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骆冰。”

“嗯？”

“你说，咱们最后能找到地方安顿下来吗？”

骆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到走不动为止？”

骆冰没回答。

沈飞等了一会儿，以为她睡着了，闭上眼睛。

黑暗中，骆冰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有个舅舅，在南方。很多年没联系了。”

沈飞愣了一下。

“你想去找他？”

“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骆冰说，“但如果有机会，想去看一眼。”

“在哪儿？”

“南边，一个叫宁安市的地方。离青溪镇不太远。”

沈飞心里一动。

“那可以顺路。”

骆冰没接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到时候再说吧。”

蜡烛燃尽了，屋里陷入黑暗。

沈飞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父母，青溪镇，骆冰的舅舅，刘叔和王姐，那个坐在门口死去的老人。

一个个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周村长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

“好人坏人分不清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天刚蒙蒙亮，沈飞就醒了。

骆冰已经起来，站在窗边，往外看。

“醒了？”

“嗯。”

“走吧，趁早。”

两个人收拾好，推着自行车往村口走。

周村长已经在祠堂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递过来一个布袋。

“几个馒头，路上吃。”

沈飞接过来，想说什么谢谢，又觉得太轻。

周村长摆摆手。

“别说了，走吧。路上小心。”

沈飞点点头，跨上自行车。

骑出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那个小村庄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脚下，炊烟又开始升起来，细细的，袅袅的，和昨晚看见的一模一样。

骆冰在前面等着他。

沈飞回过头，蹬起车，追上去。

公路又在前面拐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