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批幸存者
警报声在凌晨三点响起。
沈飞摘下耳机,窗外消防车的呼啸由远及近,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他看了眼游戏界面,刚开团,退出去得被队友喷到亲妈都不认识。
“打完这把再说。”
二十分钟后,他推掉对方水晶,摘下耳机。世界安静得异常,连楼下那只夜夜叫的柯基都没了声音。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小区门口停着三辆歪斜的私家车,车门大敞。一辆白色SUV怼在门卫室的墙上,车头还冒着烟。门卫老周常坐的那把椅子翻倒在地,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光。
沈飞揉了揉眼睛。
模糊的看见一个人形,一动不动。
他啪地合上窗帘,后背抵住墙壁,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脑子里闪过无数游戏开场的CG动画,丧尸爆发、末日降临、幸存者集结。
“冷静,冷静。”他深呼吸,强迫自己用游戏思维思考,“先收集信息,再制定策略。”
他打开手机。
业主群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13楼有人在咬人!快报警。”
热搜第一条是多地出现伤人事件,第二条是咬人者疑似丧尸,第三条是军方介入。
沈飞看了眼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他扔掉手机,开始在屋里翻东西,游戏玩多了有个好处,灾难来临时,他知道该囤什么。
大米、泡面、矿泉水、打火机、蜡烛、创可贴、酒精、纱布、充电宝、手电筒、多功能刀。
他把所有东西堆到客厅中央,盯着这堆物资,大脑飞速运转。
“食物够撑两周。水够喝一周。如果丧尸不变异,没有特殊能力,那主要威胁来自……”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灯亮着,安静得像太平间,对面老李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但没有任何声音。
“不能出去。”他下了判断,“现在出去就是送人头。先苟着,等第一批作死的人趟完雷再说。”
他搬来鞋柜、椅子、行李箱,把门堵死。窗户锁好,窗帘拉严。然后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盯着那堆物资发呆。
这一刻,他终于有时间害怕了。
父母在外地旅游,电话打不通。大学室友群最后一次对话停在一个小时前,老四发了个卧槽他们真的在吃人,然后再也没有然后。
沈飞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几下。
两分钟后,他抬起头,抹了把脸,打开手机备忘录。
【末日生存日志·第1天】
物资:大米20斤,泡面两箱,水24瓶。单人最多支撑20天。
现状:门窗已锁,楼道无异常。暂不外出,观察情况。
待办:需要确认父母安全。需要找到其他幸存者。需要搞清楚丧尸的习性。
备注:今天是我25岁生日,本来打算请室友吃火锅。现在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很近,就在楼上。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那种湿漉漉的、咀嚼的声音。
沈飞蜷在墙角,把多功能刀握在手里,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睡。
天亮后,咀嚼声停了。
沈飞从猫眼看出去,楼道空荡荡的,只有老李家门缝里渗出的那线灯光变成了白光。他等了半小时,确定没有动静,才轻轻挪开堵门的杂物,把门开了一条缝。
空气里飘着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腐臭。
他屏住呼吸,探头看了一眼,老李家门口的地垫上有一摊暗红色的东西,旁边散落着几只拖鞋。
楼上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拖着腿在走。
沈飞立刻缩回去,重新堵上门。
他靠在门上,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异常清醒。
“楼道不安全,但必须出去,物资最多撑二十天。”
他想起父母,想起室友,想起那些失联的朋友,也许他们还活着,在某处等着救援。
他又打开手机,这次没看消息,而是打开地图应用,把周围的地形、小区结构、可能的逃生路线全部截屏保存。这是他玩游戏的习惯,打副本之前先背熟地图,知道哪里有掩体,哪里有补给,哪里是死路。
做完这些,他开始制定计划。
【第一阶段目标:活下去】
原则:不出声,不暴露,不硬刚。
行动:每天凌晨观察楼道情况,记录丧尸活动规律。等它们分散开,再尝试下楼。
备选:如果楼道被封死,就从阳台翻去隔壁。隔壁那户去年装修时见过,阳台只隔了不到两米。
他把计划写在备忘录里,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这不是游戏,只有一条命。苟住,别浪。】
晚上七点,停电了。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沈飞没有点蜡烛,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丧尸的叫声,人的惨叫,汽车警报的尖啸,还有远处偶尔响起的枪声。
他抱着膝盖,想起上周还在跟同事吐槽996,抱怨甲方改需求,纠结周末是宅家打游戏还是出去相亲。那些烦恼现在看起来,简直是奢侈。
凌晨四点,枪声停了,惨叫也停了。
沈飞在黑暗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天亮后,他会继续观察,继续记录,继续苟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步调。
沈飞屏住呼吸,悄悄挪到门边,把眼睛凑到猫眼上。
一个穿警服的女人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根钢管。她侧着头,似乎在听什么动静。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她转过身。
沈飞看清了她的脸,年轻,二十五六岁,短发,脸颊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警服上沾着点暗色的污渍。
她正在观察老李家的门。
沈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盯着那个身影。
警察。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万一她身后跟着丧尸,是被追赶才跑上来的。
女人突然回头,看向楼梯间,下面传来嘶吼声,越来越近。
她握紧钢管,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墙上。
沈飞一把拉开鞋柜,拧开门锁,抓住女人的胳膊,把她拽了进来。
然后关门,上锁,堵上鞋柜。
一气呵成。
女人被拽进来时本能地举起钢管,但看清是个活人后,她愣住了。
“你!”
“嘘。”
沈飞竖起手指,指了指门外。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上来,经过门口,停了一下,两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脚步声继续往前,上楼去了。
过了很久,沈飞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门上,他看向女人,女人也看着他。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但清晰。
“不客气。”沈飞说,“你是警察?”
“片警。”她点点头,“骆冰。你呢?”
“沈飞,游戏策划。”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职业是幸存者。”
骆冰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算是笑过。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环境,堵死的门窗,码放整齐的物资,墙角的充电宝和手电筒,还有那本翻开在茶几上的笔记本。
“准备挺充分。”
“游戏玩得多,知道怎么开局。”
“外面情况怎么样?”
骆冰沉默了两秒。
“很糟。比你能想象的情况还要糟。”
“我一路从派出所跑过来,六个同事,现在只剩我一个。”
沈飞没说话。
骆冰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一个人活了这么久。”
“运气,还是实力?”
沈飞想了想。
“都有。”他说,“但主要是我不想死。”
骆冰看着他,这次真的笑了。
“巧了,我也是。”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末日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间小小的屋子。
至少,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