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公之罗刹牡丹:第17章 第6章 惊云岫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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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6章 惊云岫梦

黄子弘凡再见蔡程昱的面影,已然是黑白遗像。

他随张超来吊唁娟太太,不拘礼法地,亲自为她烧下一把金元宝。

当然了,里面也有蔡蔡的。

听娟府的小工说,她们俩是同时去的。

都翻了船,都葬身于水。

生能同眠,死能同埋,也是她们缘分匪浅。

黄子弘凡想,早十年她遇见的是我就好了。

张超说,早十年,总比晚十年要好。

马爷后来在均朔嘴里得知,黄子弘凡烧给娟太太的一百个金纸小元宝,都是他自己叠的。

像这样的元宝,他还叠了其他九百个,只是带不来。

娟太太的白事要办到七七,他把那些东西留到她的坟上,一次次地烧过去。

他想着,倘若蔡蔡现在未亡,横不知要哭成什么样。也许早晕了过去,也许吃不下饭,瘦得尖尖的。

水做成的男人,比女人还要优柔。

幸好,娟太太家里还有一位能担住事的。

马佳尚在。

偌大娟府,半个月就风云骤变,剩下马佳一个孤家寡人。

他像一夜之间老了,鬓发既白,腰都显出点佝偻。

马佳让均朔为他打了条拐杖,出来进去,他就开始撑拐。每到一个地方,先要找位置坐下,他才能说话。

均朔为使马爷郁结消散,日日都在跟前,陪着他说话。

马爷有事,还是常常习惯地唤子棋,完了才忆觉,子棋已经不在了,于是哀哀地叹两声。

“子棋,子棋糊涂啊。”

他疲倦得连句尾语气都不见了,年轻时永远丰沛的情感,像是随着那些逝者匆匆而逝了。

夏季已至,北京城的河流都在涨水。马佳一见到水就伤怀,现在几乎足不出户。而娟府多水的沈园,废弛就成了迟早的事。

马爷以前从不追怀往事,自娟太太走后,他开始不时向均朔提起她们最初的相识。

“十二年前,我们两个在一起。那时候,她还不是现在的娟太太,我叫她:阿娟。

“那一年,是清玄黄四年,一九〇七。

“我问她,小姐,您贵姓?她却说,您叫我阿娟就好。”

阿娟,这个风尘气过于浓厚的名字一度吓退了马佳。

他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到过江南,到过上海,见识和领教过那些富贵温柔之地烟花女的厉害。一个年轻女子,遇人问姓而直诉其名,是很不规矩的行为,何况她二九年华,鲜衣美饰,如此的明眸善睐。

“她说她叫阿娟,我根本没胆子这么喊。那太出格儿了,一九〇几年,我哪儿敢?”马佳说,“很后来了,我才听人家说,她和父亲断绝关系了,所以对人不称姓。

“我知道这一件事,立刻对她肃然起敬。我佩服她,能不要家里做依靠,说要走,抬脚就能走。

“你见过,她是裹脚的。阿娟说,她六岁就裹上脚了,自己就会缠纱布。她说,她为这流了好多血,所以,平日里受点皮肉伤,都不把它算作痛。”

“老爷,您认识太太,也是通过的张先生吗?”均朔为马爷递上扇凉了的茶。

“是,”马佳端过茶杯,饮了两口,“张超当年同我较劲,都认为阿娟更看重自己多些。还是有一回,阿娟吃醉了酒,迷迷瞪瞪,才把心里话讲出来。”

“张先生当年因为婚事,耽误他不少。”均朔陪着叹道。

“你坐下,坐下说话。”

威风八面的马爷已经发现,这个叫徐均朔的男人有他未曾想见的伶敏。

均朔拿来一个粉白蒲团,半跪半坐,侍在马佳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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