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少年和一具尸体：第33章 第10章

那天下午，林深带母亲回了家。

林建国在门口等着。看见张秀芳的那一刻，他愣住了。站了很久，他才侧开身子，让出路来。

张秀芳走进去，站在堂屋中央，四处看。一切都和走的时候一样，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她当年绣的那幅十字绣。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手指上沾了一层灰。

“家里还是这样。”她说。

林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

张秀芳转过身看他。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谁都没说话。那沉默很长，长得像三年，像十九年，像一辈子。

最后是张秀芳先开口。

“饭做了吗？我饿了。”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做的就行。”

林建国点点头，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那些声音很普通，和这个家里无数个傍晚一样。

张秀芳坐在饭桌旁，看着厨房的方向。

林深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爸做饭好吃吗？”张秀芳问。

“还行。”

“以前都是我做的。他不会。看来这三年他学会了不少。”

林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秀芳又问：“你学习怎么样？”

“还行。”

“能考上高中吗？”

“能。”

“考上大学呢？”

“应该能。”

张秀芳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林建国把菜端上来，盛了三碗饭，坐下。

三个人开始吃饭。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林深吃着吃着，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三个人一起吃饭，母亲给他夹菜，父亲闷头吃，谁也不多说话。那时候他嫌家里太安静，嫌父母太闷，嫌这个镇子太小。现在他只想回到那时候，回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吃完饭，张秀芳站起来收碗。林建国拦住她。

“你坐着。”

张秀芳没争，坐回去。

林建国收了碗，去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和以前一样。

张秀芳看着林深。

“你爸变老了。”

林深点头。

“我也老了。”

林深不知道说什么。

“小深，”张秀芳说，“不管你怎么决定，妈都听你的。但妈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林深看着她。

“你爸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就这一件。为了我，为了你。”她顿了顿，“他不是坏人。”

林深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深睡在自己房间。隔壁是父母的房间，他听见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很久之后，声音停了，灯灭了。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是江岸发来的消息：“我奶奶今天清醒了。她问你是谁。我说是我朋友。她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林深回复：“好。”

又一条消息，夏末发来的：“我继父回来了。他喝多了，在楼下骂人。我妈让我别下去。”

林深回复：“你小心。”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来一片白。他突然想起那些信。母亲写的那些信，一封一封，藏在省城那个小屋子里，三年，三十多封，每一封都在说想他。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你爸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

他闭上眼睛。

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