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7章
凌晨四点,夏末醒了。
她没开灯,摸着黑穿好衣服,把那个铁盒子揣进书包。然后她轻手轻脚打开门,走到主卧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继父睡熟了。
她下楼,从后门出去。
天还没亮,街上空无一人。她快步往车站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车站的灯光。候车室里亮着灯,几个人坐在长椅上打瞌睡。她走进去,看见林深和江岸已经在等了。
林深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两张车票。江岸靠在墙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妈那边呢?”夏末问江岸。
“隔壁张婶答应了。我给了她一百块钱。”
夏末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盒子,递给江岸。
“这是五百。你先拿着给你奶奶买药。”
江岸愣了一下,没接。
“拿着。”夏末把盒子塞到他手里,“我说了有办法。”
江岸看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有事要告诉你们。”他说。
林深和夏末看着他。
“周永强——”江岸的声音有点哑,“他就是当年跑掉的那个人。抢银行的那个。我爸替他顶了罪。”
候车室的灯光很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白。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第一班车要进站了。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末替他说了:“所以你爸是替周永强坐的牢。周永强跑掉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找到了林深他妈。然后他死了。被绑在摩托车上,沉在采石场水底。”
江岸点头。
“而我继父,”夏末继续说,“他鞋底有采石场的泥。案发那晚他没去进货。”
三个人沉默着。
汽车进站了,灯光从外面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深把车票分给他们。
“走吧,”他说,“去省城。”
他们上了车。汽车发动,驶出车站,驶过黎明前黑暗的街道,驶上通往省城的公路。窗外是飞快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远处天边开始发白。
林深看着窗外,脑子里是那张照片。母亲和周永强,站在县城照相馆里,笑得很开心。那一年是2005年,他还没出生。那一年母亲十九岁,周永强二十出头。那一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
江岸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他脑子里是奶奶的话——“他骗了你。抢银行那天,他说好在外头接应,结果他跑了。”他父亲替那个人坐了七年牢,那个人在外面活了七年,最后死在采石场水底。这七年里,那个人有没有想过,有一个家庭因为他而破碎?
夏末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电线杆。她脑子里是继父昨晚的脚步声——他明明说去县城三天,为什么又回来了?他鞋底的泥,案发那晚的去向,他和林建国争吵时说的“当年的事”——那些事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汽车在黎明中飞驰。
三个少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朝着同一个方向,去同一个地方,找同一个答案。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