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少年和一具尸体：第28章 第5章

这一次他潜得更深。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抖动，但他强迫自己稳住，稳住。他找到那辆摩托车，找到那根铁链，找到那只手，找到那张脸。

他停在尸体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手电筒的光照着那张肿胀的脸，照着眼睛、鼻子、嘴，照着被鱼咬掉的那一小块嘴唇。林深忍着胃里的翻涌，强迫自己看，看清楚。

然后他看见了刚才没看见的东西。

死者的耳朵上有一个耳洞。很老的耳洞，很久没戴过耳环，但那个洞还在。男人的左耳。

林深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县城，在集市上遇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笑着和父亲打招呼，蹲下来问他几岁，然后对父亲说“这小子长得像你”。那男人的左耳上戴着一个银耳环。

他记不得那个男人的脸了。太久了。但他记得那个耳环，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江岸和夏末正在岸边等着。

“看见了什么？”夏末问。

林深爬上岸，趴在礁石上，吐了几口水，然后抬起头。

“那个人的左耳上有一个耳洞。”他说。

江岸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深说，“但我爸认识他。很多年前，我见过他。”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镇子的灯火。

“我要去问我爸。”

“现在？”江岸看看天，“凌晨三点？”

“现在。”

林深把外套还给夏末，开始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你们不用跟着来。这是我自己的事。”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夏末追上来，走在他左边。又走了几步，江岸也追上来，走在他右边。

三个人并排走，没人说话。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条影子，挨得很近，像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小孩时那样。那时候林深的妈妈还在，江岸的爸爸还没被抓，夏末还没被继父接走。那时候他们暑假每天都泡在采石场，游泳，抓鱼，比赛谁潜得最深。

那时候水底没有尸体。

江岸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真的杀了人，你怎么办？”

林深没回答。

夏末替他回答了：“先查清楚为什么杀。杀的是谁。”

“然后呢？”

夏末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然后我们再决定，是报警，还是——”

她没说完。

林深知道她想说什么。是报警，还是帮父亲隐瞒。是站在法律那边，还是站在家人这边。是当一个好人，还是当一个孝顺的儿子。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天亮之前，他必须找到答案。

镇子的轮廓在他们面前越来越近。第一家亮灯的店铺已经开始准备早点了。蒸笼冒着白气，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清晨的街道上。

林深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