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张铁的加速空间：第2章 墨大夫

韩立默默吃着那温热的馒头，就着微凉的残汤，动作虽快却带着一种底层孩子特有的珍惜。张铁在一旁耐心等着，直到韩立咽下最后一口，才招呼他一同出门。

夜风微凉，两人沉默地走向墨大夫那座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小院。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一股浓郁得近乎粘稠的药草气味立刻扑面而来，像是闯进了一个巨大的草药蒸笼。借着院内檐下悬挂的风灯幽暗的光线，可以看见院子里搭着几排药架，上面密密麻麻晒满了形态各异的草药根茎、叶片和一些黑黢黢、干瘪瘪的种子，在夜色里影影绰绰。

张铁的心“咚咚”跳了两下。他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憨厚与好奇，东张西望着，脚步却自然而然地挪到了那些放满种子的簸箕前。

“咦？墨老存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张铁自言自语般嘟囔着，像是被新鲜的物事吸引，伸手就抓向簸箕里一把不知名的小粒种子，动作莽撞而朴实无华——在韩立看来，这正符合这个“张师兄”一贯的性格。

他把一小撮种子捧到鼻尖下，夸张地嗅了嗅，眉头立刻皱起，一脸嫌弃的模样：“一股子土腥和草木味儿！”随即手掌倾斜，作势要把种子随意倒回去。就在这一倾一撒、种子洒落的瞬间，他意念微动，如同隔空取物，掌心接触到的那一小部分种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尽数转移进了那个神奇的“加速空间”内部。

做完这一切，张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浮灰和种壳粉尘，粗着嗓子对韩立道：“走吧师弟，墨老该等急了。”便头也不回地当先走向屋内，留下韩立看着他鲁莽行为的背影，无奈地跟了上去。

堂屋内，光线比院子明亮一些，但也有限。墨大夫身着宽袍，深陷在高大的太师椅中，背脊像一堵墙般紧紧贴着椅背，头颅微垂，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看得极为入神。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癯而冷硬的侧脸线条，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拒人千里的冷漠气场。两人进屋站定，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屋里只有空气。

堂屋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得如同寒潭深水。

“墨老！”

“墨老！”

张铁和韩立不敢怠慢，同时躬身，齐声恭敬地问候。

然而，墨大夫恍若未闻，只有书页在他枯瘦指尖被轻轻翻动的微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站得腿脚都开始隐隐发僵发麻，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就在韩立额角悄然渗出细汗之际，墨大夫才终于不慌不忙、姿态从容地合上书本，轻轻放到旁边的桌案上。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缓缓抬起那双深陷在眼窝里、似乎能洞穿人心的眸子，冰冷而毫无感情地在张铁和韩立脸上依次扫过。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人遍体生寒。

扫视过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泡着不知名药材的茶盅，啜饮了几小口，仿佛在品味着某种乐趣。直到茶杯重新放回桌面，他才用那特有的、毫无波澜又异常威严的腔调，慢吞吞地开口：

“从即日起，你二人便算我的记名弟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会传授你们识药、采药、炼药之道，或许也会教你们一些粗浅的治病救人之术。”墨大夫的声音毫无温度，就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武功，我是不会教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两人，似乎在审视他们的反应，随后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吊足胃口。

“不过……我这里有一套修身养性的口诀，倒可传授予你二人。”他话语一转，语气听起来像是施舍恩惠，“练此口诀虽不能临阵克敌，倒也能祛病强身，夯实根基。若你们实在心痒难耐，想去学几招花拳绣腿……”

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们自可去找门中那些教习讨教。我不拦着。”他话锋猛地一变，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但！半年后，我会亲自考察的，只有这套口诀的修炼进境！若考查不合格……”

墨大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警告和冰冷的压力：“……就给我滚去外门，做你的外门弟子！可都听——清——楚——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砸出来，目光如炬地锁定二人。

张铁心脏猛跳，面上却拼命维持着那股傻愣愣的茫然，努力挤出一副被严厉训斥后有些发懵、又强自镇定的样子，用力点头：“听清楚了！”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韩立的（“听清楚了！”）一样带着点少年的紧张和无措。

墨大夫深深地看了张铁一眼，又扫过韩立，似乎满意于二人诚惶诚恐的表现，这才再次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蚊蝇：“出去吧，明日一早再来。”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拾起那本书，专注地翻阅起来，仿佛刚才那番严厉的话，不过是随意丢出的两块小石子，很快又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直到关上墨大夫堂屋那厚重的木门，走出那个被浓郁药味和无形压力所笼罩的小院，重新站在微凉的夜风里，张铁才敢暗中长长、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

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内衫，不知何时竟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紧紧贴在皮肤上。

“好重的威压……”张铁心中暗凛，一阵后怕。饶是他前世经历过职场上的各种打压与煎熬，自诩心如磐石，此刻在墨大夫那似冰似刀的审视和气场压制下，才真切感受到那种源自实力和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灵魂层面的压力！之前的紧张，原来早已渗进了骨子里。

韩立在他旁边，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色在屋檐风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苍白，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尚未散尽的余悸，沉默着，踏上了回住处的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