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义门：第2章 草民认罪

衙门门庭前两座石狮虎视眈眈，威风凛凛，宽阔的门庭上写着两个大字，县衙，笔笔庄严肃穆。

大堂内，明镜高悬，日出江河，肃静和避让的牌子高高举起，比起往常来说，气氛异常凝重。

曹有信坐在公堂案后，有些不安，时不时的看向一旁稳坐泰山的老者，神情拘谨。

老者是京城里来的大官，是钦差徐国柱徐大人。

长平县是京城管辖范围内的县，就在天子脚下，来回路程骑着快马也得三四个时辰。

发生了悬马关丢失税银案，自然是惊动了圣上，特派了徐国柱来彻查此案。

只有徐国柱知道其中的厉害，朝会上，圣上将奏折扔在了大殿下，痛骂了文武百官，大发雷霆，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这次的差事没有办好，回去了，指不定是什么结果，徐国柱内心深处也担忧，眉头皱起了一个深深大的川字。

年过半百的徐国柱，老态必现，尤其是眼睛下面有着漆黑的眼袋，让脸上的气血不那么足，精气神不好。

身后一个年轻随从递上了一杯茶，徐国柱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微苦，但是提神。

在另一侧，横道阔步的坐着一个壮汉，已经退去了盔甲，依旧难挡凶悍的气息，眉若利刃，斜刺云霄，一副凶相。

此次押运的将军，白奇山。

曹有信又一次站起身来，俯身一拜，说道：“徐大人，还是你来坐这里，大人坐这里，下官心里才踏实。”

徐国柱摆了摆手，不近人情的说道：“将你的心放在案子上，早日破案才是关键。”

曹有信连忙点头，如坐针毡，屁股只敢坐一半。

一个衙役上前禀告，犯人已经押到，就在门外。

曹有信点头，一拍惊堂木，大喊开堂！

......

王自满没有见过真实世界里的衙门，一切都是新奇的，东张西望，四处乱看，落在了衙役的眼里，都是暗嘲。

在院子里，他还看到了几个被浸泡的箱子，和几具马尸，有几个仵作在小心翼翼的找寻着什么。

大堂内一声升堂，王自满被带了进去，曹有信接着下令道：“再带上来那两个罪犯！”

还有两个罪犯？王自满心里嘀咕，纳闷起来，竟然还有人不栽赃陷害自己，万万想不到。

一个肥胖的人出现在了视野里，王自满一下子眼睛就红了。

杨林一把抱住了王自满，一点都不嫌弃他身上的脏味，用肚子顶着瘦弱的身躯，笑道：“在这里等你多时了。”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会遇到我！”王自满问道。

杨林应道：“天亮了才知道，他们都将官银给了你，躲着远着呢。而我为什么要躲，你是我兄弟，我不害你。”

一句话，打到王自满心口上，暖暖的。

“我和我爹，都相信官府会给我们一个交代！”杨林道。

王自满这才看到了胖子身后还有一个杨叔，点头示意，恭恭敬敬。

他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话间，他手掌用力，推开了胖子，不着痕迹的拉开了距离。

曹有信不合时宜的一拍惊堂木，巨响在大堂内回荡，两边的衙役高喊威武，手里的水火棍重重的敲击着地面。

安静后，曹有信呵斥道：“尔等知罪！”

王自满看着身边的杨叔和胖子，咬了咬牙，毅然道：“草民知罪！”

杨胖子和杨叔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竟然认罪了，满脸的震惊。

王自满吐出了一口气，缓缓道：“杨家的银子就是我故意放的，就是看杨胖子不爽。”

什么！杨林和杨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王自满！

“细细说来，你们有何等仇恨！”曹有信居高临下，审视着。

“前些天，胖子与我说好，一个半个烤红薯，他独自吃完，就抢了我的，心里不爽，就暗中报复！”

“那是你给我的！那是你给我的！”杨胖子解释道！

王自满一把抓住了胖子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狠狠的说道：“给你就要？老子是乞丐，有了上顿没下顿，会给你！”

曹有信一拍惊堂木，大喊道：“肃静肃静！”

“本官问，你们答，休要多扰乱秩序！”

“杨林，你可有与王自满一起吃烤红薯？”

杨林答道：“有。”

“你可有多吃？”

杨林答道：“有。”

“王自满，你心里不岔，故意栽赃杨家，偷偷扔给了他们官银，对不对？”

王自满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老子要报复他们，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忽的，徐国柱投来了犀利的目光，那双老眼里，上下打量着王自满，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停在了王自满的脸上。

被人盯着的感觉不是很美好，尤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王自满没有丝毫慌张，一切都是他做的一样，要想让别人信服，自己就必须坚定不移。

徐国柱没有看出半点破绽，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却发现不知觉中，茶杯里没有的茶水。

还是徐国柱咳嗽了一声，年轻随从才恍然大悟，赶紧添水，没想到茶水撒了一桌子。

回到案子，这次是徐国柱问话了。

“王自满，你说你栽赃杨家，可有证据？”

“一锭官银！”王自满肯定的说道。

卷宗上写的很清楚，杨家搜出了一锭官银，若不是王自满栽赃，他是不会知道银子的数量，知道数量的，定是凶手。

这一点，足以坐实了王自满是嫌犯无疑。

徐国柱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和表情，盯着王自满继续问道：“那你现在又为何如实禀告，不想看着他们死去？”

王自满看着老头，知道这个问题处理不好，会前功尽弃。

刁钻的问题，是徐国柱的发难。

王自满没有多想，平缓的说道：“不知道大人听过这句话没有，叫做人之将死，其心也善，其言也善。”

徐国柱张口欲要开口，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紧盯着年轻的面孔看了半晌，王自满也不服输，直视着大人的炯炯目光。

既然少年认罪，不能过多纠缠，还是早些追那会银子重要，徐大人心烦意乱，摆了摆手，示意就此打住，曹有信当众释放了杨林两人。

胖子被人拉扯着往外拽，几个大汉都拉不动，他脑子慢，但是知道王自满还没有走，他就拧着不走。

“大人，他是好人，他是好人啊！”杨胖子求情道。

胖子一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决然，王自满心里着急。

他冲着胖子喊道：“大人叫你走，你赶紧走啊！”

杨叔扶起了胖子，谢过了大人们，在杨林耳边说了句什么，杨胖子才半信半疑的挪动了脚步，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

临走前，杨叔深深的看了眼少年，眼角湿润。

没有了杨胖子魁梧的身躯，大堂里都显得有些空荡了。

王自满独自一人被审讯，倒是松了一口气，盗取官银可是要杀头的，不给杨林洗去冤情，恐怕有生命危险。

杨林够仗义，王自满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看着孤零零的站在大堂上，其实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四周，脑子里渐渐成型了一套自救的方案。

曹有信高高在上，俯视着乞丐少年，冰凉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人情，呵斥道：“王自满，你偷盗官银在先，后又栽赃杨家二人，行迹恶劣，心肠歹毒，还不如实招来，省的皮肉之苦！”

王自满应道：“大人，栽赃杨家两人，草民认罪，可是偷盗官银......”

“草民不认！”

“什么！”曹有信和徐国柱一声惊呼！

堂上，所有人震惊！

“你你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曹有信震惊到气短。

王自满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偷盗官银，草民不认！”

曹有信忍不住了，两手按在了案子上，腾的一下起身，做恶虎扑食状，狠狠的说道：

“你没有偷盗官银？你家里有一千锭官银，衙役可是亲眼所见，你躺在银子上，呼呼睡着大觉！还能有假不成！”

“银子在你家，不是你拿着，还能是谁！”

“你个小儿，信口雌黄，可恶至极！”

古代百姓对待官，都是害怕的要死，何况是大人们发威发飙呢，王自满可不同寻常，骨子里对这个世界认知少，更多的是思想上，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潮流里。

所以他不是很畏惧，反而不骄不躁，心平气和。

少年缓缓问道：“大人，一千锭官银有多重？”

曹有信被突然一问，有些失神，没有跟上王自满的节奏。

徐国柱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不知道此子要说些什么。

王自满解释道：“一锭官银五十两，一千锭就是五万两，按照十六两等于一斤，五万两就是三千一百二十五斤。”

“这和本案有什么关系？”曹有信冷声道。

“草民想问各位大人，我一个瘦弱的少年，能拿得动三千斤的重物？”

曹有信依旧不死心，立刻提出了质疑，“你家门后就是一条河，你打捞起的官银，用河流运输，是不是不费气力？”

“大人想象力还是丰富，不过，大人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要将一大批的银子放在家里，等你们来抓呢。”

曹有信噎住了，无话可说，少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没有人会将那么多的银子放在家等着被抓。

他也说了，用船运输，都有船了，那还回来长平县干嘛。

一时间，好像哪里都说不通了。

案子到了这里，曹有信无从下手了，看了眼脸色铁青的钦差大人，头顶上的汗水渐渐的浸出。

心急如焚的曹有信一拍惊堂木，大喝道：“堂下王自满，你空口无凭，瞎编乱造，竭力狡辩，死不悔改，谁都看得见，你家有一千锭官银，这就是证据，你莫要辩解。”

“本官问你，你说你冤枉，你怎么不报官，你怎么到了衙门才喊冤。”

“分明就是你见到事情败露，临时起意，挣脱罪名，小小刁民，还不说出你如何盗取官银，用了什么手段，说出来！”

王自满看着眼前的曹大人，眼睛一眯，明白了大人们就要定他的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没有半点危机感，反而心底一喜，一切都在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