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甘
等再次见到警察,徐子谓猜是监控有了结果。一问之下,果然是警察查了监控,看到他一直待在家里,而且监控拍他拍的还算清晰,于是暂时解除了嫌疑。
当他走的时候被稍微留下了了会,据说是还看出了什么,警察说还会再上门去拜访。问到细节,警察也不说,可能他还是在嫌疑人的范围中。不过这么一想在逻辑上很合理,毕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论被杀,丁梦最有可能是还被他杀的。
等走出了派出所,外面又下了雨,他看着瓢泼的大雨有一丝怅然若思。他想起了过去的大学时光,虽然丁梦是做过许多让他厌恶的事情,但他们之间仍然是有一段难以割舍的时光。比如上课的时候会帮他带午饭便当,也会在他运动后温柔地帮他擦汗。她曾经是自己理想中的完美对象,完美的妻子,到如今,不知为何,却变成了一个梦魇一样的存在。
他没带伞,于是在派出所门口暂时等着雨停。
等了一会,一个声音传来,是他的母亲。
“谓谓!”母亲在他的背后唤他,他转头,只见母亲着急地道:“你怎么样了?我听说你被警察误抓了,赶紧跑过来的。好在你没事。”
徐子谓道笑道:“我没事,我等雨小一点就回家。”
母亲拿出一把伞,这把伞还是他高中的时候回家落在家里的,伞原本是白的,现在旧得边缘发黄。“妈妈带了你的伞,走,一起回家。”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的动作和他童年的每一次都一样。
“好!”他答应道。
他本想打车,但母亲想省钱坐公交,于是他们便慢慢走到车站。走着,母亲说道:“谓谓,去看看你爸吧。一个糟老头子,也没几天了。”
徐子谓低头沉默,他答应道:“嗯,有时间会去看的。”临到车站,徐子谓想让母亲留下来两天,但母亲以需要给父亲安排医保为由拒绝了。看到了母亲上车走时,他一时间有一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该回出租屋冷静下,还是找朋友吐露了下心声。但如果说到吐露心声,他又没什么好说的。想了想,他回到出租屋拿了些衣物,还是去到了陶元子家。
他带了几瓶啤酒,和陶元子喝了起来。
“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搞得你头大。”陶元子安慰道,“不过也不是你的问题。”
徐子谓酒量不太好,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就开始发疯。
酒是个好东西。
无数的话终于从他的喉咙从嘴巴里漏了出来,他道:
“是我!是我的问题!”
“你不懂!”徐子谓满脸通红,泪流满面。无数的记忆在他脑海里窜着,最后丁梦离去的尸体以及她红色的裙子在他脑子里刮着无数把刀子雨。死亡的阴影不像是电视剧里看看战争片那么简单,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轻描淡写的事情。无数的‘假如这么做’的可能性在他脑子里转着,沉重的后悔像山一样向他压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是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接受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不应该在我不了解她的时候和她在一起,是我害了她。她这么喜欢我,被我拒绝了有多难受——”
“她也不一定喜欢你,说不定只是控制欲。你想想她离开的时候的表情,并不是被你伤到的难过的表情好吗?”
虽然陶元子一直在安慰,但是此时徐子谓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哭道:“我这个就是个不敢做也不敢为的懦夫!怂货!我什么都怕,什么都逃避,什么都不敢!”
“为什么这么说呢?你不就只是拒绝了下她吗?而且她做的也确实不对。”
“不——我只会逃避。我发现了,我只会逃避……”徐子谓又喝了一杯,“其实当她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喜欢她。但我还是接受了,因为我想逃避让人难堪这个事情。当我碰到这些恐怖事件的时候,我逃到你家,因为我根本没有独立解决这些事情的能力。我爸生病了,我也不愿意去看,因为处理这个复杂的关系太难了。我恨他,我恨他……可是他是我爸,他要死了啊……”
“你——”陶元子才知道他爸生病了,有些震惊。
“我是懦夫,我知道的、我知道。”徐子谓哭着,一边喃喃地骂着自己,醉倒在沙发上。“懦夫!懦夫……”
这次的噩梦似乎是在雪山。他站在雪山边上感叹雪景的绝伦。转眼间,雪崩来了,大块大块的雪砸到他的身上。一种彻骨的恐惧贯穿了他的全身。他好似个蚂蚁,而雪山就是巨人。巨人用脚把他碾压成粉末,他的灵魂也似乎被碾成了泥。下个场景,又是在一个街道。他拿着一叠传单贴在大街小巷。传单上面带着一个照片,下面写着:寻子齐严。
梦很碎,像是香水,前调是恐惧和悲伤。后调又带了浓浓的遗憾和后悔。
他被梦的后调给呛醒了,醒来是泪流满面。
起身是凌晨五点,他大概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宿醉带来的疼痛让他有些晕眩。天还没亮,窗外是雾蒙蒙的。他出门想呼吸下新鲜空气,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个医院——他父亲所在的那个。医院其实很远,但他还是来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犹豫了很久,走到了父亲的病房前。病房的门是关的,旁边的名牌用记号笔写了患者的名字。他看了父亲名字许久,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么早,父亲应该没醒。
于是又离开了。
此时外面又下了雨,看来真的是一个雨季。他没带伞,浑身淋地透透得。想着要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换下衣服,于是没过多久又回到了梧桐小区。虽然死过人,但他那栋楼却好像和原来没什么区别。才过了两天,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他心里记挂着老神棍说的不要在这个房子住,于是便快速的进了屋。
刚进这个屋子,强烈的不适感又袭来了。这次看这房间的哪哪都不顺眼。尽管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和记忆中的一样。他找到衣柜换了一身衣服。由于心里比较着急,衣服兜里的玉坠滑了出来,滑进了衣柜的深处。衣柜是推拉式的,他常用着右半边。左半边不知道为什么总卡着,每次搬动要非好大的力气,于是他也用的少。这次玉坠滑到了左半边,他费了好大劲也没搬开,于是就从右边摸索。
刚摸到,由于玉坠实在是有点滑,于是又滑倒了远处。他看着玉坠滑倒了视线外,于是便伸手去捞。衣柜是上下两层的,他的衣服比较多,所以玉坠埋进去就特别难找。
他摸着摸着,实在是摸不到,于是找来了手机,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
当手电筒的光照亮衣柜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原来左半边的衣柜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留下的是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借着光可以看到入口的深处有一个木制的梯子与没有上漆的灰色砖墙。
他感觉非常荒谬,甚至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现在还在梦中。或者着又是他的幻觉。他倒退几步,脑子被这个入口冲击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衣柜里有个门?这是个密室吗?
为什么之前没有?
谁打开了他?
有人在里面吗?
有人?
是有人!躲在这个门后面!
是有个人,每天都从衣柜里出来,在他不在的时候的——甚至是在他在的时候出来,在他的出租房里肆意地走动。
他的感觉不是错的,就是有人在衣柜里看他。他的噩梦不是假的,就是有个变态天天站在他的床边盯着他。
毛骨悚然!
他的头皮发麻,所有的逻辑串了起来。他原本以为是他前女友做的的一些事情又可以得到解释,比如那个蛋糕,比如那个纸条。他也搞不清这个变态究竟做了多少骚扰他的事情,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跑!报警!为了防止里面的人出来,他把衣柜门关紧,并把拿了扫把杆卡死。
脑子里的警铃在疯狂的作响,他深深地意识到,现在不跑就来不及了!但在跑之前,他还是觉得需要先报警!毕竟万一里边的人出来后,发现门被卡死,就可能意识到问题然后逃跑了。
可在徐子谓颤抖地手掏出手机准备报警的那一瞬间,他的头受到了重击,陷入了昏迷。
此刻,在徐子谓的背后,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将手里的凳子放下。他冷漠地抓着徐子谓头发,把衣柜卡着的扫把扒开,一点一点地将徐子谓拖了进去。
等徐子谓再次睁眼时,他发现他被捆绑了起来。太黑了,他看不出来自己在哪里,只能从四处碰撞带来的触感感知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夹层。往坏里想,自己也可能是在一个棺材里。四周的声音很奇怪,有非常碎的人的脚步声、抽水马桶声以及凳子移动的声音。但那个变态好像不在,不然他实在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身上绑着的绳,可绑得实在是非常得结实,他手被水泥地磨破了也没办法动弹。
许久他终于放弃,头贴着地。突然,一个很远的敲门声在身体的下方传来。
一个男声接着敲门声喊道:“徐子谓在吗?我们是警察,我们发现了新的线索。”
是警察!
徐子谓意识到敲门的人正是警察,于是他尝试呼救,可嘴巴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让他发不出声来。他用脚在地面锤着,但除了发出几声闷响毫无作用。他尝试了好几种方法,最终没一个有用,他所有的举动就像是石头打进了大海里一样,毫无反应。时间似乎一下变得很漫长,像是过了一个世界后,警察还是离开了。听到警察离去的声音,徐子谓眼里浸了些泪来。无边的绝望比这棺材一样的空间更加的压抑,他痛苦着用头砸着地面。无数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交织,无论是对警察不作为的怨怒,还是对自己做错事的悔恨汇聚在一起,在他的内心翻涌着。
他在地上愤怒又不甘的挣扎着,绝望和泪水让他的精力迅速的耗尽,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躺在雪白的地板上,头顶是个破烂的天花板。无尽的粉末和灰尘在四处飘扬,向雪花一样盖住了他的脸。透过层层的粉末,可以看到天花板的破口处的边缘,黑黑的,里面似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男人的嘴角翘起好像在嘲讽,又好像在笑,眼里的恶意刺痛了徐子谓的眼睛。
这次的梦是个循环的梦。梦里他一直看着粉末盖住他的脸,以及天花板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