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避
徐子谓上班的地方是在市中心,而租的房在不远处,医疗和交通都很便利。在工作不太忙的时候,他基本是在六点下班,正巧是夏季,也就可以趁着黄昏还没到,逛逛周边的小巷和街道。
经过了医院的时候,他恰巧看到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孩。小孩不停地哭,吵闹着不想进医院。经过一个公交车站,又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似乎要远行,也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
等走了一个街道,他下意识的看了下,之前的神棍不在那里。他顿了顿,选择走了一条平常不会走的路。之所以不会走,因为这条路经过了一片人流密集的二手商品贩卖的区域。这个区域通常很吵闹,有来占便宜的大爷大妈,也有刚入社会的年轻人,挤挤攘攘的在一个足球场大水泥路上,旁边有时还伴着楼房施工叮叮当当的声音。
走过了入口的几个小食摊子,再里面点,是一些买着古玩和旧古董的地方。有些古董假的明显,但他毕竟也没有学过相关的知识,所以只是拿起来摆弄了一下,顺便和卖古董的大爷唠唠嗑。他有点看上一块玉佩,玉佩系着干瘪黑绳,本体是一股油汪汪的黄白色,雕着两条活泼可爱的小鱼绕着圆打转。他最喜欢的是玉的手感,又滑又温,在手的几个骨节里搓着,非常的趁手。
“大爷,您这些宝贝都是从哪弄来的呢?”
“哎呦,这东西来头可大了!我祖上是个行走四海的商人,有一回,救了一个落难的老夫人,然后这老夫人为了报答,就把这个送了给我的老祖宗,于是就传到了现在。”
“这么厉害!”徐子谓当然是不信的,他也就是闲的无聊过来看看,也不打算问价,“那我可要小心点!”说着,把手头的玉佩放到了摊子里。
“我看你小子合眼缘,你要是喜欢,原价打算卖10万块,现在2万就给你!”大爷好似看出徐子谓并不想买,一手拦住了他。“别急呀小伙子,嫌贵还可以讲价嘛。”
徐子谓犹豫了下,“200?”
“成交!”
老大爷果断的答应了,徐子谓瞬间有种被坑的感觉。但出于说话算话的原则,他还是掏出手机扫码支付了。等支付完,他心里也膈应,于是也不多停留,直接拿了玉佩走了。
等到在市场的出口,他看到了有卖杂物的小摊,里面有卖烟花爆竹,想起了昨天说要点下爆竹去煞气的传闻,于是也顺手带了一个。
鞭炮手的第二天,他的好友陶元子特地找了一个良辰吉日——也就是正午十二点,在阳台边上放。为了不扰民,他还找了个装修完的油漆桶。
可等鞭炮开始点了后,油漆桶好像反而助长了爆竹的声音,劈里啪啦的如雷鸣的一阵之后,徐子谓又后悔整了这一出。果然不一会,楼下哐哐哐地敲起了门。
“我是9楼的,你们10楼怎么回事,这么吵!”
徐子谓开了门。
“我们炒菜闹得动静有点大,抱歉。”他颇为尴尬地说道。
“你当我傻啊!炒菜不可能有这个动静,”楼下的来人是个大妈,身宽体胖,气质还算比较和善。也许是真的被吓到了,她探头看了眼房内的情况,“你们这是没事儿放鞭炮呢!”
徐子谓见她说破谎言,于是坦白道:“刚搬新家,总觉得睡的不好,问了下说拿鞭炮镇一下就行。”
大妈怒道:“那也不能这样干扰邻居,你这行为我可是要投诉的!”
“下次不会了,这样是我朋友有点迷信,觉得这样能够去去煞气,毕竟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大妈见徐子谓态度比较好,于是道:“没有下次了啊!”她摆了摆手,犹豫了一秒,又道:“不过你们这屋确实需要去去煞。”
徐子谓眉毛一跳,搞好此时陶元子也在旁边,陶元子好奇的问道:“该不会这屋子之前出过什么事儿吧?”
大妈往里面看了眼,又往后瞅了瞅,悄声凑近道:“这里之前——死过人哒!”
徐子谓心下一惊,追问道:“什么时候?什么人?”
大妈道:“我在这也住了快二十年了,大概是前几年的时候,我还在睡呢,就听见120在楼下滴嘟滴嘟的,我这不立马醒了。”大妈顿了顿,继续道:“我当时一醒,真巧赶上外面叮铃咣啷的响着,于是我一好奇就打开门往外看。”
“然后呢?又看到是谁吗?”陶元子问道,“别是什么红衣女人吧?”
“那倒不是。是一个男人。”大妈道:“应该是个装修工人吧,我也曾经碰过两次,记不太住长相,不过一定是个年纪蛮大的男人。”
“真是个可怜人啊。”大妈感叹道。
“谢谢您提醒了。”徐子谓谢道,心下想,难怪这房租的价格这么低,果然有问题。
等送走大妈后,他和好友一块清理了下鞭炮燃放产生出的一些垃圾。整个房间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配上窗外有些灼热的阳光,让整个房间仿佛在燃烧一样的热辣。徐子谓打开了空调,和朋友坐到了两人位的小沙发上。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陶元子问道,他悄咪咪地往卧室瞅了眼。“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死的。”
徐子谓答道:“我先给房东打个电话问清楚,要是真有问题,就要求他退回租金,然后我搬走。”
说完,他拨了房东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徐,有什么事吗?”
“赵阿姨,有件事我想问您,”徐子谓看了眼卧室道,“我最近天天做噩梦,然后……”
“年轻人搬到新家不适应是正常的,多住几天就习惯了。”赵房东在电话对面道。
“我听说这房子之前死过人,想问你是什么情况。”徐子谓直接问道。
“死过人?没死过人啊?”赵房东道,“现在有点忙,总之按合同押金是不退的哈。”
“你——”见房东耍无赖,徐子谓也明白了房东的意思。在签合同的时候为什么要反常的压三付三,就是怕租客知道了真相直接跑路。
没等徐子谓说完后半句,房东就很不耐烦的挂断了。
“你房东好凶啊。”陶元子感叹道,“要不咱去问下?”
徐子谓点头,听房东这么坚定,他心下反而是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随即去找了物业。
物业听了他们的问题,顿了顿,答道:“最近几年,这小区说完全没死过人是不可能的,什么老的、病的、人总有离去的一天嘛。我们这也不会专门记录。”
“不过你说的这事情,我倒是确实有印象。”
“3栋之前有个装修工人在修天花板的时候,由于房子太老,整个天花板直接脱落,把他砸进医院去了。不过你房东说的也是实话,至少120抬人的时候,这个装修工人大概还活吧。”
“至于到医院之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答复,徐子谓心下一松。
但还是追问道:“能问下是哪个医院吗?”
物业耸肩,“虽然不知道,但应该就是附近的哪个梧桐二院吧。”
“得,至少不是死在屋里的。这样就算是地缚灵,应该也是在医院。”陶元子得出结论。
“也许真的只是我睡不习惯。”徐子谓道,“过几天会好点吧。”
“也行,要是再睡得不好,你就早点搬走。”陶元子拍了拍徐子谓的肩,“怎么说,请兄弟吃一顿呗,庆祝下屁事没有?”
“走!”徐子谓笑答。
是夜,在送别好友后,刚好到了11点。由于明天要上班,徐子谓提前喂了自己两颗褪黑素(调节人体激素达到助眠效果的助眠药),盯着天花板,准备入眠。
一看着卧室的天花板,他总是想起一直说的那个装修工人。
他最后怎么样?听说是个年纪蛮大的男人。别真的死了吧?
鞭炮真的有用吗?鞭炮——
纷乱的思绪充盈着他的大脑,但由于药物的作用。他还是逐渐被深沉的睡意给包裹了起来。
在梦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梦里他正站在一个院子里,院子很大,旁边似乎有菜地,也有个小井。
“齐严!拿给我!”他看向一个小男孩,严肃道。小男孩长得瘦弱,穿的虽然破解但很整洁。此时小男孩正手里拿着一串鞭炮。
“爸爸我要开始放啦!”小男孩笑道,另一边,一个女人也笑盈盈地在旁边道,“就让严严放一下鞭炮,过年呢。”
“小孩子玩火危险!”他严肃地看着女人,然后对着小男孩道:“快拿给我!”
“就不?”小男孩跑开了,他拿起个火柴盒抓起一只火柴点燃了鞭炮。
“快跑啊大炮来啦!!!”小男孩笑道,绕着鞭炮跑了一圈。
随着引线的燃烧,鞭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轰轰轰轰轰轰。”
小男孩捂着耳朵,女人也捂着小男孩的耳朵。
徐子谓梦里这看着鞭炮,一股暖意从内心蔓延。
“爸爸新年快乐!”小男孩大喊道,“祝爸爸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徐子谓感觉自己也在呵呵的笑着,“哪里学来的话。”说完后,递给小男孩一个红包。
“严严从小就聪明,”女人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以后他一定会有出息的。”
随着鞭炮的放完,徐子谓盯着鞭炮的烟一绺一绺地升起。
升到了月亮的位置,月亮开始发亮,逐渐变成了太阳的形状。
他醒了。
是个美梦,但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泛酸。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他想起了他的童年。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个在小城镇里严肃的老师,他大学选的地方离老家很远,每年只有寒暑假可以回家。一回到家,父亲就会很严肃地管教他,不能玩火、吃饭的时候要吃干净、不能挑食。
在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寒假前刚好拿到了奥数比赛的奖金,于是得意道:我不用红包了,我已经可以独立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不用,红包是给你一年福气的。好好收着,压在枕头下。
他看着父亲,笑道:你一个老师还这么迷信啊。
父亲没回答。
小城里不像大城市,还是可以燃放烟花爆竹的。到凌晨十二点时,就有很多人在自家的阳台或者院子,或是什么露台,点起或大或小的烟花。在那个五分钟里,天空和白天一样的亮,就好似有温度一样。可再过一个小时,再过两个小时,直到天亮,天都是无尽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