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父亲
在德克萨斯州炽热的阳光下,我站在休斯工具公司的老厂房前,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
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细沙,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坐在父亲霍华德的腿上,听他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创业故事。
父亲年轻时,不过是个怀揣着梦想,在德克萨斯油田边缘徘徊的年轻人。那时的他,整日与泥土、汗水为伴,看着工人们使用着笨拙又低效的钻头,在坚硬的岩层中艰难地掘进,心中满是不甘。
他坚信,一定有更好的办法,能让钻井变得轻松高效。于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父亲开始了他的发明之路。
无数个日夜,他与各种零件、图纸相伴,失败一次又一次,可他从未放弃。终于,经过无数次的试验和改进,他发明出了一种全新的钻头,这种钻头比当时市面上的任何钻头都要高效耐用。
当父亲拿着他的钻头,兴奋地走进各大石油公司推销时,迎接他的却是冷漠和质疑。
那些公司的高管们,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满脸疲惫的年轻人,根本不相信他的钻头能带来什么改变。他们甚至嘲笑父亲,说他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
父亲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回到家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但父亲骨子里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没有被失败打倒,反而开始思考新的出路。
一天晚上,父亲坐在餐桌前,盯着手中的钻头模型,突然灵光一闪。他决定不再出售钻头,而是以每只三万美元的价格租出去。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疯狂之举。周围的人都觉得父亲疯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但父亲却坚信,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父亲的第一笔生意来得并不容易。他跑遍了德克萨斯的大小石油公司,终于说服了一家小型石油公司租用他的钻头。
当钻头被安装到油井的那一刻,父亲整个人都紧张得不行。他守在油井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钻头的工作情况。
随着钻头不断深入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当油井开始喷油的那一刻,父亲激动得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泪水。但他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按照他的计划,立即收回了钻头。
收回的钻头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但父亲却像宝贝一样把它带回了工厂。他亲自带领工人,对钻头进行重新打磨、修复。
父亲常说:“每一只钻头都像是我们的孩子,要用心去呵护。”
经过精心的修复,钻头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接着被租给了别的公司。就这样,父亲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越来越多的石油公司听说了他的独特经营模式,开始租用他的钻头。
标准石油公司是休斯工具公司最大的客户,也是父亲事业的重要转折点。最初和标准石油公司接触时,父亲心里也没底。
毕竟,这是行业内的巨头,对方的要求极高。但父亲凭借着自己的真诚和对产品的自信,打动了标准石油公司的负责人。
在最初十年之内,他们就租出了近 15000只钻头,交易额足有几亿美元。标准石油公司的总裁对父亲赞不绝口,他说:“霍华德,你就是一个天才!”
没有人比标准石油公司更清楚地认识到父亲的价值,如果不是父亲的这个主意,他们也不用付那么多钱,但他们心甘情愿,因为父亲的钻头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收益。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父亲的办公室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堆满了各种钻头模型和图纸,墙上挂着父亲和各大石油公司高管的合影。
每当我走进办公室,父亲总会放下手中的工作,把我抱到他的腿上,给我讲述他创业的故事。他会指着墙上的照片,告诉我哪一次谈判最艰难,哪一次成功最让他骄傲。
父亲说:“孩子,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随波逐流。就像我们的钻头,只有不断创新,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随着公司的不断发展,父亲面临的挑战也越来越多。竞争对手开始模仿他的经营模式,市场上出现了许多类似的租赁公司。
但父亲并没有慌张,他带领着团队,不断改进钻头的性能,研发新的产品。
父亲常说:“只有不断前进,才能不被时代淘汰。”在父亲的努力下,休斯工具公司始终保持着行业领先地位。
然而,成功的背后,父亲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为了公司,常常废寝忘食,身体越来越差。
记得有一次,父亲在办公室晕倒了,被紧急送往医院。当我赶到医院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心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但我知道,公司就像是父亲的孩子,他放不下。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父亲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慢工作的脚步,反而更加努力。他说:“我要为你,为公司的每一个员工,创造更好的未来。”
在父亲的带领下,休斯工具公司不断发展壮大,业务范围也越来越广。父亲也成为了德克萨斯州历史上最有钱的富翁,但他始终保持着谦逊和低调。
他经常说:“钱只是一个数字,重要的是我们为社会做出了什么贡献。”
当然,这是父亲事业成功的一面,但是在感情方面,他却是一个失败者,他是一名花花公子。
休斯敦的深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阿丽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凉的铜把手。
街道上的梧桐树正在剥落最后一层金箔,风卷起枯叶掠过行人肩头时,她看见那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下意识转头,目光追着街角飘过的红发女郎,直到对方消失在咖啡馆的雕花玻璃门后。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阿丽早已学会在这样的瞬间,将视线转向远处。
她想起霍华德第一次出差时,临走前在玄关笨拙地系围巾,说要去底特律推销新型钻头。那时,儿子休斯还在婴儿床里牙牙学语。
“这单成了能换套更大的房子。”霍华德低头吻她时,阿丽闻到他领口淡淡的古龙水混着烟草味。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新婚丈夫对事业的野心,却不知那趟旅程开启了长达十六年的漂泊,直到她倒在手术台上。
随着霍华德的钻头生意越做越大,他行李箱里的领带夹从黄铜换成了铂金,衬衫口袋里总露出陌生城市的酒店火柴盒。
阿丽是在收拾换季衣物时发现那些蛛丝马迹的——巴黎香水的尾调残留在羊绒大衣内侧,莫斯科大剧院的票根夹在日记本里,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霍华德搂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背后是圣瓦西里大教堂洋葱头般的穹顶。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阿丽苍白的脸。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儿子休斯在楼上熟睡的呼吸声顺着楼梯蜿蜒而下,像条温暖的溪流,将她从冰冷的漩涡中托起。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婚姻是座围城,城外的人拼命想进来,城里的人却在寻找透气的窗。”
第二天清晨,阿丽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时,晨光正透过纱帘在桌面上织出细密的网。
“亲爱的霍华德,听说莫斯科的雪比休斯敦更像天鹅绒......”她写他上次信中提到的新型钻头改良方案,写休斯学会了走路,唯独对照片只字未提。
信的末尾,她蘸了蘸墨水,郑重写下:“无论你走到哪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