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景城
大强是三年前买来的牛犊,现在将将开始出力却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张青回顾李半针的言语,记起来他说过牛能不能活下来要看牛的命数。毕竟在肚子上开这么大一个洞,还掏出一些东西。
“这他娘的是一个什么医生?好端端的一头牛硬生生给治死了。”爷爷摸着大强背上的脊骨,抹去眼角的泪水。一头牛可是他们的天啊!昨晚一去一来还走了这么长远的路。
“走,现在就去找他。”父亲咬着牙,猛地站起来就要去邻村。
张青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喜欢和别人吵架,所以他母亲就说过,张清这孩子就适合在家里看书。搞不成别的事。
“小青,你和我一起去。这个李半针必须给一个交待。”父亲拿起剩下的药包。
上前拉着张青的手,就朝外走去。这个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昏沉沉的路上看不清地上的泥巴和石头。
“你们两个去了起不到什么作用。”爷爷还是开口了。“等会吃了包子,再一起去。这个李半针把我们家牛弄死了,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不赔个几两银子不能放过他,这才是三年的牛崽子。正是干活的时候。”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各个人家都升起了炊烟,在堂屋里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柴火味。
张家人拿着药包就出发。就连奶奶也动身了,这种情况人越多越好。
出了农开村,路上的霜已经染上了草叶。只怕马上就要变天,但再怎么样也没有大强这件事来的急。李半针的铺子就在邻村的村头附近,上一次老爷子来这里还是五年前。一家人恐怕就二叔来的多一些,农民就是这样,在一个家里待着一待就是五六年。这次要不是大强死了,老爷子也不会出来走这么远的路。
药铺还是和以前一样,今天李半针还在门口生着那炉子的活。药罐子里的药还没有配好。哥哥上前一脚踹翻炉子。里面的柴火散落一地,李半针哎呦一声站起身来。急得跳脚。“你是哪里来的野孩子?有娘生没娘养的,你把我炉子踹了干什么。你耽误我熬药可是要赔钱的。”
“赔什么钱?”爷爷在后面呵斥一声。“你把我家牛治死了,还要我们赔钱?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药?”老爷子将药包扔到李半针面前。随便挑出一包,勾下身子撕开一包药的外纸,里面的草药被风吹开。
李半针看着张青,一切也就知道了。无非就是那头牛死了。“哎呀,我不是说了吗?那头牛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它的命数。我能做到那样已经是仁至义尽。你们不要以为死了一头牛就可以为非作歹,这里可不是你们农开村。不是你们张家的屋子。”
李半针倒还像来了脾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神医也有救不了的人,我就是看一个小孩来可怜。不然这种事我才不会接,我好心好意帮你们。你们倒好上来就把我炉子踢翻,恩将仇报。你们家牛自己不行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关我什么事。”
父亲实在看不过眼,撸起袖子上前拽着李半针的衣襟。“来人啊!隔壁村来人欺负人了。都来看看啊!有人打人了。”
路过的村民却只看了眼就离开,李半针是什么人附近的人能不知道?这样的人遇到麻烦只会暗自拍手叫好。拐角很快走出来几个壮汉,观望那个的村民立即让出一条道。三五个青壮年的壮汉,每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布衣,裸露的膀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李三一进来就大喊“谁啊!哪个地方的人敢来这里撒野,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光天化日之下我看谁敢打人。”李三是这个村子的混子,平时在村里面瞎逛。小时候一起玩的几个混子聚在一起,倒像是考了状元一样神气。在路上横着走,甚至还欺负小孩。
李半针衣襟被提起来,像公鸡一样高亢的叫起来。“他们要打人。李三他们想讹钱,还想打人。”
父亲实在忍不了,抡起拳头结实的打在李半针脸上。
农民要不是被惹急了谁会打人呢!可李半针太欺负人了,这架势明显是安排好的。他可不信李三这几个人是刚好路过。
“真把我们当瞎子骗?大不了我们去县衙门告。”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爷爷走到李三面前丝毫不惧。几乎是贴着脸相互瞪着眼,“李半针你赚这样的钱不怕遭雷劈吗?你用的安心吗?”
李三这个人,张老爷子在农开村也是知道一些的。这样的人和李半针在一起,倒是没有想到。如果早知道就不会让张青把大强带到这里来治。
看着面前这个糟老头,不屑的随手一推。老爷子便倒在地上。
父亲看到一家人立刻上前,两帮人扭打在一起。张家只有一股青壮年,李三和其他几个帮手很快将张青他们压在身下。爷爷作为一个老人也不例外。
李三他们的拳头硬,人也多。
“算了,算了。这是农开村的张家,他家二儿子没少朝这里跑。你们这件事就算了。”旁边人群中的的一个大妈走上来圆场。
“李半针你就这么欺负他们吧!你就不怕招报应?”围观的人也开始声讨。
李半针抹去脸上的一块泥巴。“你们都在说什么,都是一个村子的。你们怎么能说这些话,他们才是外人。我顶天立地,本本分分做事。老老实实做人,我怕什么。”
“你滚蛋吧!看着人模狗样儿的,其实就是披着伪善的外衣,搞一些招摇撞骗的事。你等着我迟早要把这件事闹到县衙门。”地上的张青要是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辈子就算托错生了。和李三纠集在一起,打自己一家人会好好给大强看病?
“你真的比从粪坑里的苍蝇还要恶心。”张青悔恨昨晚还在心底,为这个不要人性的黑心人开脱。自己真的是太不明世理。
“你去告啊!我还怕你们。我原本就和你们说了,这头牛得的是牛花病。我愿意给你们治一下都是大恩大德。这头牛不经搞,死了我能怎么办,就算是去了县衙我也是这一番话。我有道理我怕谁?”李半针来到张青面前。“我和没和你说过?”
“你明明和我说过可以治好的,还说春耕的时多分几天,一天不能太累着。”张青鼻子因为气愤剧烈的喘息着。
一家人来这里,却被压在身下打了一顿,就连爷爷也不放过。没有比这还憋屈的。
李三道“你和李半针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不要把我们牵扯进来。但你打了我们几拳,还有那个黑小子也踢了我几下,你们看着办?”
“混蛋。”张青的拳头紧紧捏着。
“行了,李三你家的米缸是没米了还是怎么?”从外面来了一个老人,干净的布衣颜色鲜艳,不像是一般人家。“张家可不是好惹的。”
李半针扭过头去,不以为然的舔了舔牙齿。
“牛花病哪里是治得好的,你要是敢再在这里胡言乱语就给我从村子里滚出去。”村子里的村长终于被叫来了。“李三还不把张老爷子他们放了。”
“还欺负到老人头上来了,一个个无法无天了。”村长提起拐棍狠狠打在李三手上。
张老爷子背上一松才慢慢站起来。
一家人看着李半针和李三那帮人。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走,一路上老爷子没说话,他们这些小孩更加不敢说话。一切都要等二叔回来再说,今天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回到家里了,简单炒了几个菜。爷爷拿起筷子吃下茄子道“大力,等会你带着三个孩子去县城买一头牛吧!家里不能少了一头牛,人拉太累,又只有你一个人不能累着。”
张力道“爸,我可以。”
“行了,你有多少力气我能不知道吗?既然家里有钱,就不要省这些钱。”老爷子给张晓梅夹了一块鸡蛋。“今天的事不能和你二叔说,这件事就算了了。就当被野狗咬了一口吧!”
听到下午能去县城,张晓梅吃饭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亮堂堂的堂屋,几张老旧的织布机,和一些散乱的土豆。张家七口人围在中间的圆桌上吃饭。门口一条小黄狗围着椅子跑来跑去。
把剩饭倒在狗碗里后,张力立即来到老爷子身边。“爹,今天的田就别收了。明天后天我们赶工应该也来得及。”
“我老了,很多事都搞不动了。你们看着安排吧!”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手里拿着蒲扇慢慢的扇风。秋天的天气就是这样,甭管上午多冷到了中午都要脱掉衣服。
张晓梅换上一件漂亮的裙子,张青的头发也整齐的束在脑后。哥哥的衣服也换上新的。
将马的绳子系在马车上。张力回过头来看着三个孩子。“快点上来。”
张青躺在板车上看着手里的书,原本晒的热热的脸颊突然一凉。张力抬头看去,原来是晓梅用帽子挡住了太阳光。晓梅看着张青甜甜一笑。“晓梅,你一定要多看看书,不能和那个李半针一样。”
晓梅做了一个鬼脸“鬼才和他一样呢!哥哥不是识好歹,人家可是在给你挡太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