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药包
去邻村的路比较不好走,但张青担心牛走不了这么远。自己不舒服的时候一天到晚动都不想动,到时候停在半道可怎么办?拿到钱的张青没有停留,添了一件衣裳。秋季的晚上还是很凉的。牵着自家的牛就上路。
摸着牛光滑的牛背。“大强啊!你可一定要坚持到李半针家,不然我们就只有睡在半道上了。”
牛扬起脑袋,像是听懂了一样发出沉闷的牛叫。
邻村十几公里的路,慢慢磨。大强并没有掉链子,三个多小时就来到邻村。
兽医比较少,倒是郎中比较多。但多半没救过几回人,一大半都在服药期间慢慢死去。距离张家最近的就是这个李半针,他们三代人都是干这个的,农村人一多半都是关于鸡狗。但最危急的就是牛,牛能耕地这就奠定了它的特殊地位。村里要是谁有一头牛,那可不得了。
走过一间破败的茶楼,一块老旧的牌匾立在一旁。上面用金色字体写着,医者仁心。一个灰不拉几的炉子,可以看见里面柴火的红火。上面正烧着炉药,黑色的水汽从炉子嘴上冒出来。门帘上的边角有些中药的气味。
里面有一个老人正在柜台和中年的男子交谈着,言语还有些激烈。
张青踏进去一只脚,试探着问道“李半针是在这里吗?”
那位中年男子穿着黑色大褂。抬起眼睑,看到跟着后面的牛一下来了精神。“这牛的肚子怎么样了?这是一头公牛吧。”
“你要给我的鸡去看看,不然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田里的水稻被风吹倒了。老伴也病了,这可怎么过下去?”老人掩着脸,低着头一声一声的抽泣着。
张青僵硬的笑着,点点头表示礼貌。“先来后到,您还是和这位老爷爷谈完再说吧!我们不差这一会。”
“没事,他的事我干不了。他家的鸡已经基本都染上了,也就是瘟鸡。我在劝他把这些鸡埋掉。”李半针整理了大褂,从柜台里走出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牛的肚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是一只公牛还是母牛。”
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民,特别是靠养鸡为主要获取手段的家。这可是一个天塌了还要难受的事情。
张青摸着大强的肚子,硬硬的。里面像塞进去一个铁球,李半针摸住大强的下巴,轻轻敲了敲牛嘴巴,就看到嘴巴里斑斑点点的牛舌头。眯着眼睛打量思考半天。“你们是哪个村的?”
“农开村。”
“你就是张家的小子吧!”李半针又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里面生硬的像一个龟壳。“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才发现。”
“嗯,看样子大概有七天了。它还吃吗?拉屎没有?”
“一切都很好,就是舌头有斑点和肚子这里肿了一块。”张青回忆七天前,牛都还好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
“这些天病的人也很多,牲口也是一样。什么稀奇古怪的病都出来了。我这一天都忙不过来。你这牛应该是染上寄生虫,只要把虫弄干净就可以。”李半针回到柜台里,手已经在柜台里拿药。“就是这个药还要些钱。你带了多少?”
张青把红绸裹着的拿出来,一层一层的拨开。“爷爷说大概有一两银子。”
“你回去要说清楚,这个病不好治。而且我这里给你拿的都是好药,但能不能活过来还是要看你这头牛的身体行不行。”李半针从一墙柜子里拿出十几种草药,大大小小包了十五包药。“它这不病本身不好治,要是再晚来七八天也不用治了。牛生病也不是小事,不过耕地的时候慢点,如果没问题是不会错过春耕的。”
张青在心里暗自紧张。“好的好的,我回去一定要和我爷爷说说,他是为什么得这个病?”
“唉这玩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李半针叹息一声。“这药是半两银子。”
张青拿起半两放到柜台上。“你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李半针皱起眉头。“你还真是一个孩子脾气,这么急干嘛!今天保证把你这牛给治好。”
“那谢谢李医生。”
“你这牛的肚子要开一个洞,把里面的虫子全部拉出来,再拿着药回去混着草给它吃下去。二十几天应该没问题的。这需要一两银子。”李半针将柜台上的半两银子拿到口袋里。
“可我没这么多钱。要不先赊着吧!“张青抬起眼睛,但不敢看李半针。
“你一个小孩来一次也不容易,等会你还要赶回去,夜深了也不好干。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我收你一两银子就算了。就当行善积德。”李半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刺锥。“待会你让你的牛不要瞎动。我尽快完事。”
张青看着柜台上的药包,拿起一两片闻了闻,浓郁的香味闻着倒是不错。刚刚李半针在柜子里拿到药他都暗自记下。十几个品种全部记下,等回去告诉爷爷看这个李半针到底黑不黑。
到门口的炉子上,在黑色水汽上烧了几下。黑色的刺锥很快裹上一层黑色药汁。
用毛巾裹在手上,提起药炉,在刺锥上浇了一遍。而后拿着刺锥混还刺进鼓起来的肚子上,一堆黑色的水从刺的地方流出来。牛仰起头痛叫一声。张青用手遮住它的眼睛,死死压着牛头。
大强也通灵性,知道在就救它,没有发起脾气的闹起来。而是乖乖的像一个孩子。
李半针将一只手伸进去,在里面不知道摸着些什么东西,大强一个劲的叫着。大概过了一些时间,李半针哈哈一笑。“找到了。”咬着牙右手用力一拽。一大堆白蠕动的虫子从口子里出来。长的得有中指那么长。
张青看着脑袋发麻。什么时候大强肚子里有了这些东西,看这架势李半针还真有些东西,这一两银子出的也不冤。
将手上的脏东西抹在大褂上,拿起门口那炉药浇在伤口。回到柜台摸出下面白色丝布,可以看出这布里面夹着不少棉花。放在那炉里面,待白色的棉花全部染的黑黢黢的,夹出来盖在伤口上用一张膏药贴上。“过个五六天再把这膏药取下来,我给你的药喝完也就差不多了。”
张青立即道谢“谢谢李叔叔,恁可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
“行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晚来赶夜路不安全。”李半针摆摆手,人又回到柜台里。那个老爷爷又凑上来想要李半针帮忙,可是已经染上瘟病的鸡怎么还救得回来呢!留着也只能害人,不小心还会让别人的鸡染上瘟病。
张青回去的时候可比来时轻松多了,打强也活泼多了。在路上有时候还跑两步。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天色也深了。远远的就看到家里的油灯点着。一家人都等着在打强的消息,妹妹坐在门槛上朝村口方向张望。直到看见张青牵着牛回来,高兴的蹦起来朝着家里喊。“爹娘,快回来。”
张青的爹第一个冲出来。看着大强肚子上的膏药和恢复正常的肚子,长长的松了口气。“小青,这牛的病治好了吧。”
张青掂了掂手里的药,“把这些药吃完就差不多了。”
爷爷走出来接过药包。回到家里,慢慢打开来一包。药包里最主要的是一种枯槁的野草,一大半都是这玩意。里面零零碎碎一些捣碎的药粉。“就这些?”
“对啊,牛肚子里摸出来一大堆虫子,把这些药放在草料里给他吃就可以。”张青把李半针交待的全部说了一遍。
爷爷道“这一包草就花了我一两银子?小青啊!你确定看见他从牛肚子里掏出一大堆虫子?”
“我认识这草,这在伯山里面到处都是,我直接带大强去伯山让他吃个够。”张青的哥哥闭着眼睛,一副悔恨的样子。一两银子对于农民来说不是小数目,而李半针几包野草就收了半两银子,这不是抢钱吗?
“什么医生,黑心的玩意。这半两的草药完全不值。”爷爷摸着大强的牛头。看了一眼牛的舌头,还是一样的斑斑点点。看着人心里发怵。
“那这个草药还吃不?”张青倒是以为不是如此。
“买都买回来了,不吃难道丢掉吗?”父亲呵斥道。张青委屈的低下头,他以为李半针的这些草药不应该和哥哥说的一样。枯的草药都一个样,到底有多少种草药医生都不一定全知道。一个没学过医的人这么认得。哥哥一定是认错了。
要从牛肚子里拽出一大堆虫子,这是一般的兽医没有的本事,而且要是他这么黑,这里的村民哪里还会去他家买药。他不会一点长远的眼光也没有。但他不太想和爷爷他们争论。只要大强没事一切也没什么好争的。
将药包里的药撒在大强的草料上,结果第二天张青一大早起来就发现大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青立即叫来父亲。昨天给家里人低着头抚摸的大强,怎么一个夜晚就死了。张青看着肚子里的东西明明都弄出来了,难不成拽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被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