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下的血迹:第5章 红本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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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红本摊处

赵志国的膝盖陷在泥里,像被钉在了老槐树下。穿蓝布衫的人影已经消失在断墙后,只留下风扫过废墟的呜咽,混着林薇直播间里炸开的惊呼。

“追吗?”李锐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

赵志国没动。他盯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断墙的砖缝里卡着片蓝布,和王老头日记封皮上的布料一模一样。二十年前的雪夜,他押着王老头走过纺织厂的废墟,老人的蓝布衫被铁丝勾住,撕下的碎片就挂在生锈的围栏上,像面微型的破旗。

“先查骨头。”他撑着膝盖站起来,顾不上看李锐担忧的眼光,雨衣上的泥块簌簌往下掉,“小张,再跑一趟,送法医科加急。”

林薇的直播杆差点戳到他脸上:“赵警官,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凶手?网友说他衣服上的槐花徽章,和王老头的一模一样!”她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红色:

“肯定是王老头的亲戚报仇来了”

“警察快追啊!装什么镇定”

“我打赌赵志国认识他”

赵志国突然抓住直播杆,镜头猛地晃了一下。林薇尖叫着后退,他却死死盯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鬓角的白发被雨水粘在脸上,像二十年前王老头在审讯室里咳出的血丝。

“你叫林薇,你父亲是林国栋?”他突然开口。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这个总把“真相”挂在嘴边的女记者,此刻像被戳破的气球,手里的直播杆“哐当”砸在泥里。弹幕里有人开始刷“林国栋是谁”,很快被更汹涌的猜测淹没。

赵志国松开手。2003年的局长办公桌上,总摆着个相框,穿警服的男人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是纺织厂的烟囱。当时他只觉得那女孩的眼睛很亮,现在才认出是林薇——她继承了父亲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却没继承他藏秘密的本事。

“师父,”李锐的声音带着犹豫,“小陈刚才发微信,说老法医醒了,指着日历上的6月17号,一直在说‘红本子’。”

赵志国的心脏猛地一跳。王老头日记里写过,张桂兰抽屉里的红本子上,记着“6月17号收补偿款”。那天正是张桂兰的死期。

他转身往警车走,林薇突然在身后喊:“我爸抽屉里有个信封!写着‘王案’!”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纸,“我一直不敢打开,是不是和你有关?”

赵志国的脚步顿在泥里。后视镜里,林薇正蹲在地上捡直播杆,红色冲锋衣在灰败的废墟里,像团快要熄灭的火。弹幕还在滚动,有人开始扒林国栋的履历,很快被“#纺织厂拆迁黑幕#”的新话题覆盖。

法医科的灯亮到后半夜。赵志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枚带缺口的纽扣,金属边缘在掌心硌出红痕。小陈从解剖室出来时,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骨头不是王老太的。”他摘下口罩,声音哑得像砂纸,“是段股骨,骨龄六十岁左右,勒痕是被细铁丝勒的,和张桂兰脖子上的痕迹吻合。”

赵志国的指节捏出了响声。二十年前的尸检报告写着,张桂兰是被围巾勒死的,可现在这截骨头告诉你——凶手用的是铁丝,有人改了尸检记录。

“还有这个。”小陈递过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片蓝布纤维,“和骨头上的一致,成分是的确良,和纺织厂当年发的工装一模一样。”

走廊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雨丝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赵志国手背上。他想起王老头日记最后那句“红漆能证明”,突然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完全不顾身后小陈的叫喊。

纺织厂的废墟在雨夜里像头蛰伏的巨兽。赵志国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锈迹斑斑的机床,墙上还贴着“安全生产”的标语,红漆剥落得像干涸的血。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回声撞在断墙上,碎成无数片。

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个东西。机床底下藏着个铁皮柜,锁孔上挂着串钥匙,其中一把的形状——像王老头日记里画的槐花徽章。

赵志国的手抖得拧不开锁。二十年前的雪夜,他就是在这里搜捕“袭警嫌犯”,却在机床底下摸到个温热的蓝布衫——当时以为是嫌犯的,现在想来,是王老头的。老人那天来给张桂兰送修好的座钟,撞见了不该看的事。

“咔哒”一声,锁开了。铁皮柜里堆着堆旧工装,袖口的红漆在手电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最底下压着个红本子,封皮上写着“拆迁补偿登记”,翻开第一页,张桂兰的签名旁,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槐花。

本子里夹着张照片。穿工装的男人站在纺织厂门口,手里举着个红漆桶,袖口的漆蹭在桶沿上,像朵开败的花。赵志国的呼吸突然停了——那人的脸,和林国栋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警笛声。赵志国把红本子塞进怀里,转身时手电光扫过机床角落,那里有个录音笔,外壳上的漆已经掉光,却在雨夜里闪着微弱的光。

他刚要伸手去捡,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穿蓝布衫的男人站在机床阴影里,手里举着块手帕,边角的蓝花在手电光下,像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你终于来了。”男人的声音很轻,像王老头在耳边说话,“红本子上的名字,你认识几个?”

赵志国的手电“哐当”掉在地上。光束朝上照,正好打在男人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二十年前的雪,和现在的雨。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薇挖新闻也是拼命,加上事情关乎自身,又带着直播车停在废墟门口,红色的车尾灯在雨幕里,像两滴悬而未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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