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衣下的血迹:第4章 漆落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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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漆落声停

赵志国把纸条慎重放到胸口的口袋里,急急赶回了红旗里棚户区的拆迁现场,鬼使神差,一路上反复看短信里那段收到的视频。

短信界面的光映在赵志国眼底,像块烧红的烙铁。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证物袋里的半截纽扣在掌心发烫——王老头墓碑前的那枚,边缘同样有道月牙形的缺口,是当年他用审讯室的铁椅角磕出来的。

“师父?”李锐的声音从雨幕里钻进来,带着水汽的湿冷,“蓝衫人暂时追不到,雨天视野太受限,稍远一点脚印就不清楚了。要不咱们先回队里看一下这个笔记本。”

赵志国抬头时,老槐树下已经围了半圈人。赶回来的林薇把直播杆伸得比谁都长,镜头死死怼着办案的民警。

赵志国回过神,看见笔记本封面印着模糊的字——“江城纺织厂”。

“这厂2005年就倒了。”李锐突然开口,他爹当年就在纺织厂当保安,“王老头年轻时在这儿烧锅炉。”

赵志国的喉结动了动。2003年审讯时,他确实问过王老头的工作经历,老人只说“早忘了”,现在想来,那不是忘,是不敢说。

“打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是日记。”赵志国的指尖掠过纸页边缘,二十年前的字迹洇在雨气里,“王老头的。”

林薇的直播镜头立刻凑过来。赵志国下意识地合上笔记本放回盒子里,正想叫着徒弟回队上细察日记,却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赵警官,网友说2003年你们根本没搜过王老头的住处,是不是怕找到不该找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跟着起哄。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突然喊:“我当年就住在隔壁!警察来抄家时,只拿走了垃圾筐里的纽扣!”

赵志国的后颈爬过一阵寒意。他确实没去王老头的破屋搜查——那天儿子在医院抢救,局长在电话里吼“先把人钉死”,他揣着开发商给的“结案奖金”冲进缴费处时,早把搜查令的事忘在了脑后。

“师父,日记里写了啥?”李锐的声音发紧,他注意到赵志国翻开的那页,铅笔字被水洇得发蓝:

“6月17日雨

张老师(张桂兰)说纺织厂的人又来拆房,她录了音。

给她修座钟时,看见抽屉里有个红本子,写着‘拆迁补偿’。

穿工装的人在窗外晃,袖口沾着红漆。”

“张桂兰死前录了音?”李锐的呼吸顿了顿,“卷宗里没提过。”

赵志国的指腹按在“红漆”两个字上。2003年张桂兰家的门槛上,确实有块没清理干净的红漆,当时他以为是孩子们涂的,现在想来,那颜色和纺织厂工装袖口的漆,是同一种艳俗的红。

“继续挖。”他突然站起来,雨衣下摆甩出的泥水溅在林薇的冲锋衣上,“这棵树下还有东西。”

铁锹再次落下时,雨势小了些。赵志国盯着泥土里翻出的碎玻璃,突然想起从王老头日记里瞥见的一句话:“玻璃碴子能划开真相,也能藏住脚印。”2003年他在张桂兰家的窗台上,确实发现过新鲜的玻璃划痕,只是当时被“纽扣铁证”盖了过去。

“有骨头!”人群里有人尖叫。

赵志国的心脏猛地缩紧。泥里露出截发白的东西,被铁锹铲断的截面沾着湿土,像段朽木。小张用毛刷扫去浮泥,突然倒吸口冷气——骨头上有圈整齐的勒痕,边缘还粘着点蓝布纤维。

林薇的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两秒,接着弹幕像潮水般涌来:

“是王老太吗?”

“警察杀人灭口实锤了?”

“#重启2003红旗里案#我先刷为敬”

赵志国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法医科的小陈。他爹就是当年给张桂兰做尸检的老法医,上个月刚中风躺进医院。

“赵队,”小陈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惶恐,“我在我爸的旧病历夹里,找到张纸条……2003年的纽扣血迹鉴定,他写的是‘非即时性沾染’,被人改成了‘符合案发时间’。”

雨又开始下了。赵志国望着老槐树上的断绳,突然想起王老头被带走那天,也是这样的梅雨天。老人隔着警车铁窗喊:“那纽扣是他们塞的!红漆能证明!”他当时正用对讲机汇报“嫌疑人认罪”,没听见最后那句。

盒里的日记被风掀到最后一页,铅笔字歪歪扭扭地刻在纸上:

“等我找到红漆的主人,就去告诉赵警官。”

落款日期是2003年12月15日,王老头被判刑的前一天。

赵志国的膝盖一软,跪在了泥里。林薇的直播镜头追着他的脸,弹幕里突然有人刷:

“看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拆迁区深处的断墙后,那个穿蓝布衫的人影一闪而过。风吹起那人的衣角,露出里面白衬衫上的槐花徽章,在雨幕里亮得像枚崭新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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