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终档案：第8章 第七章 慈善晚宴上的“偶遇”

周一晚上六点四十分，东山大酒店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林司宇从出租车上下来，扯了扯西装领口——这套深灰色西装是三年前警队发的，出席表彰大会时穿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挂在衣柜里。有点紧，但还能穿。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东山市文化传媒协会”的假工作证，扫了眼宴会厅入口处排队的宾客。都是些熟面孔——电视上常出现的企业家、官员、社会名流。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门口的服务生礼貌地说。

林司宇亮出手机上的二维码。扫描通过，机器发出清脆的“滴”声。

“林宇先生，欢迎。您的座位在C区12号。”

他接过座位牌，走进宴会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自助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但没几个人真的在吃。大家都在忙着社交，交换名片，说着场面话。

林司宇拿了一杯香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视全场。

很快，他看到了目标。

陈浩站在大厅中央，被几个人围着。四十五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袖口处隐约可见精致的袖扣。他笑起来很温和，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前倾，显得很专注。

和照片上一样。

和三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除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林司宇端着酒杯走过去，在距离陈浩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假装看墙上的艺术品。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东山市的夜景，落款是个陌生的名字。

“这幅画色彩用得很大胆。”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司宇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酒红色晚礼服，长发盘起，气质优雅。

“确实。”他礼貌地点头，“尤其是蓝色部分，很有层次。”

“你也懂画？”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略懂皮毛。我是做文化传媒的，经常接触艺术家。”林司宇随口编造，“看这签名，应该是位年轻画家？”

“杨子清，刚从巴黎回来，办过两次个展。”女人微笑，“我叫秦薇，是这次晚宴的策展人之一。您是……”

“林宇。”他伸出手，“幸会。”

握手时，林司宇注意到秦薇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像是旧伤。她的握手很有力，不像是普通的策展人。

“林先生是第一次来工商联的活动？”

“嗯，刚回国不久，想多认识些朋友。”林司宇顺着她的话说，“特别是像陈浩先生这样的企业家，听说他在文化产业方面很有建树。”

秦薇的笑容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陈总确实很有眼光。夜色酒吧就是他投资的文化项目之一，经常举办艺术沙龙。”

“艺术沙龙？”林司宇挑眉，“那挺有意思的。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随时欢迎。”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司宇转身。

陈浩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他的眼睛看着林司宇，脸上是标准的社交微笑，但眼神很深，像在打量什么。

“陈总。”秦薇立刻换了更恭敬的语气，“这位是林宇先生，文化传媒行业的。”

“林先生，幸会。”陈浩伸出手。

林司宇握住那只手。手掌干燥温暖，握力适中，没有刻意用力，但能感觉到力量。

“陈总久仰大名。”林司宇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任何一个想攀关系的年轻人，“夜色酒吧在业内很有名，一直想去学习。”

“随时欢迎。”陈浩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林司宇脸上停留了两秒，“林先生看起来很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来了。

“应该没有，我刚从BJ回来不久。”林司宇面不改色，“可能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陈浩笑了：“林先生太谦虚了。这长相，放演艺圈都能出道了。”

旁边的几个人附和着笑起来。

“对了，”陈浩突然说，“听说林先生对艺术很有研究？正好，下周夜色酒吧有个小型画展，展的是一位年轻画家的蓝色系列作品。不知道林先生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蓝色系列。

林司宇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笑容不变：“那真是太巧了，我最喜欢蓝色。”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纯黑色，烫金字，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到时候联系我，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多谢陈总。”

陈浩又寒暄了几句，就被其他人叫走了。秦薇跟着他离开，临走前看了林司宇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司宇看着手里的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质地很好，是定制的。电话号码是私人号码，不是公司号。

这算是……上钩了？

还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走到阳台，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从口袋里掏出烟，刚要点，想起这里是禁烟区，又放了回去。

“不抽烟是对的。”身后传来苏悦的声音。

林司宇转身，看见苏悦穿着警服外套——显然是从单位直接过来的。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靠在栏杆上。

“苏警官？你也来参加晚宴？”

“安保协调。”苏悦简短地说，“看到你和陈浩说话了。”

“嗯，给了名片，邀请我去看画展。”

“蓝色系列？”

林司宇点头：“你也知道？”

“局里有人在调查陈浩的文化产业洗钱嫌疑，其中就包括他投资的几个画廊和艺术项目。”苏悦压低声音，“‘蓝色系列’是其中一个画家，叫杨子清，刚从国外回来，作品在市场上卖得很火。但艺术圈有人说，她的画根本不值那个价，是有人故意抬价。”

“洗钱？”

“有可能。”苏悦喝了口果汁，“但没证据。陈浩很聪明，所有交易都合法合规，税务上挑不出毛病。”

林司宇看着大厅里被众人簇拥的陈浩：“你觉得他认出我了吗？”

“三年前你上过本地新闻，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认识你的人都能认出来。”苏悦说，“更何况，你妹妹的案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名片？邀请我去看画展？”

“两个可能。”苏悦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真的没认出你，只是觉得你是个有用的‘资源’。第二，他认出来了，想看看你想干什么。”

“你觉得是哪种？”

苏悦沉默了几秒：“第二种。陈浩这个人，控制欲极强。他不可能让一个不明底细的人靠近自己。他给你名片，是想把你放在眼皮底下观察。”

林司宇笑了：“那正好，我也想近距离观察他。”

“林司宇。”苏悦突然严肃起来，“我知道你放不下三年前的案子。但陈浩不是李伟那种街头混混。他有钱，有资源，有律师团。你要是乱来——”

“我不会。”林司宇打断她，“三年前我会，但现在不会。我现在很珍惜我的侦探执照，吊销了就没饭吃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苏悦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了。对了，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什么？”

“李伟出狱后，银行账户里多了二十万。汇款方是个离岸公司，查不到源头。”苏悦说，“但他上个月把这笔钱取出来了，全部现金。”

“取出来做什么？”

“不知道。但取钱那天，有人看见他在夜色酒吧附近出现过。”

线索又连上了。

李伟，陈浩，夜色酒吧，毒品，蓝色系列……

“苏悦，”林司宇看着她，“帮我个忙。”

“说。”

“查一下那个画家杨子清。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背景，尤其是她和陈浩是什么关系。”

“这需要手续——”

“就当是老朋友帮忙。”林司宇的语气难得认真，“晓雨的案子，你一直没放弃，我知道。我也一样。”

苏悦看着他的眼睛，许久，叹了口气：“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结果。但是林司宇——”

“嗯？”

“活着回来。”她说，“我不想再给你收尸一次。”

说完，她转身离开阳台，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里。

林司宇独自站在夜色中，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名片，又摸到左手腕上的编织手链。

活着回来。

三年前，妹妹没能活着回来。

这一次，他必须赢。

不只是为了真相，也是为了所有被卷入这场蓝色漩涡的人——周明，那个死在仓库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受害者。

宴会厅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慈善拍卖开始了。林司宇走回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台上，陈浩作为代表上台致辞。他站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讲社会责任，讲企业担当，讲艺术如何净化心灵。

讲得真好。

如果林司宇不知道夜色酒吧的后厨在分装毒品，不知道仓库里死过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三年前那枚蓝色纽扣的秘密，他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个慈善家了。

但他知道。

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猎人观察猎物。

拍卖进行到一半，一幅油画被抬上来。画的是深蓝色的海洋，几乎全黑的底色上，只有一线微弱的光。

杨子清的作品，《深渊之光》。

起拍价十万。

“十五万！”

“二十万！”

“二十五万！”

价格一路飙升。最后，陈浩举牌：“五十万。”

全场哗然，然后响起掌声。

陈浩上台，接过画，发表感言：“艺术的价值不在于价格，而在于它能触动多少人。杨子清画家的作品，让我看到了黑暗中的希望。我希望这份希望，能传递给更多人。”

更热烈的掌声。

林司宇也跟着鼓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黑暗中的希望？

用毒品换来的钱买画，算什么希望？

拍卖结束后，宾客陆续离开。林司宇故意等到最后，看着陈浩被助理和保镖簇拥着走向地下停车场。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陈浩的车牌，保镖的长相，还有那个一直跟在陈浩身边的年轻助理。

就是周明素描本里那个“需要记住的脸”。

回到事务所已经晚上十一点。

林司宇打开电脑，把今晚的照片导入，开始整理。

陈浩的名片（扫描存档）

陈浩助理的照片（与周明素描本吻合）

秦薇的身份（需要调查）

杨子清的信息（等苏悦结果）

拍卖会参与者的名单（可能有其他关联人）

做完这些，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在三年前妹妹案件的资料里，添加了新的一页：

【关联推测】

陈浩可能通过艺术品洗钱，掩盖毒品交易利润

“蓝色”主题贯穿：毒品包装（蓝冰）、纽扣染料（钴蓝颜料）、画作主题（蓝色系列）

李伟收受陈浩款项，可能是封口费或报酬

妹妹当年拍到的“东西”，可能与陈浩的毒品交易有关

敲完这些字，林司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一张巨大的网，现在，网的边缘已经清晰，只差中间的连接点了。

杨子清。

这个画家，很可能是关键。

手机震动，老陈发来消息：“小朋友状态稳定，画了很多画，全是蓝色。他说想见你。”

林司宇回复：“明天上午我去。让他别画蓝色了，画点别的，比如……红色。”

红色，代表危险，也代表警示。

该提醒那个年轻人，他卷进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危险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稀疏。

林司宇关掉台灯，办公室里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陈浩那张名片的高清扫描图。

上面的电话号码，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他。

等着他打过去。

等着他，走进那张早就织好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