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终档案：第7章 第六章 夜色酒吧与“偶遇”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城西。

“夜色酒吧”的霓虹招牌把半条街染成暧昧的紫红色。震耳的音乐从门缝里泄出来，混合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林司宇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过去。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来消遣的年轻人——如果忽略他过于警觉的眼神。

后巷比前街安静得多，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桶。林司宇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戒烟第三年破功，就今晚一根。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他看着手机屏幕。

九点五十八分。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个瘦高的影子被路灯拉长，走过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至少戴了七个耳钉。

“林侦探？”黄毛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

“是我。”林司宇把烟掐灭，“周明呢？”

“急什么。”黄毛上下打量他，“先交东西。”

“什么东西？”

“装傻就没意思了。”黄毛往前走了两步，“周明那小子的素描本，还有照片。交出来，人就还你。”

林司宇从口袋里掏出素描本，但没递过去：“先看人，后给东西。规矩。”

黄毛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把人带过来。”

两分钟后，巷子深处又走出两个人，架着一个戴头套的人。身材瘦高，和周明很像。其中一个掀开头套——确实是周明，眼睛被蒙着，嘴巴贴着胶带，脸色惨白。

“人在这，东西给我。”黄毛伸手。

林司宇把素描本往前递，但在黄毛要接住的瞬间，突然松手。

素描本掉在地上。

“哎呀，手滑。”林司宇咧嘴，露出和周明妹妹形容的一模一样的“不正经的笑”。

黄毛骂了句脏话，弯腰去捡。

就是现在。

林司宇一脚踢在黄毛膝盖窝，趁他跪倒的瞬间，伸手去拔他后腰的东西——一把弹簧刀。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别动！”他用刀尖抵住黄毛脖子，朝另外两个人喊，“放人！”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这出，愣住了。架着周明的高个子迟疑地看向黄毛。

“我说放人！”林司宇手上加力，刀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放……放！”黄毛声音都变了。

周明被推开，踉跄着朝林司宇这边走。林司宇一手控制黄毛，一手抓住周明胳膊，把他拉到身后。

“素描本，捡起来。”他命令黄毛。

黄毛哆哆嗦嗦捡起本子。

“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你们两个也是。”林司宇带着周明一步步往巷口挪，“别追，除非你们想他脖子上多个口子。”

退到巷口，林司宇突然把黄毛往前一推，同时拉着周明转身就跑。

“追！妈的给老子追！”黄毛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林司宇拉着周明在夜色里狂奔。周明体力不支，跑了几百米就开始喘不上气。林司宇干脆把他背起来，拐进一条狭窄的居民巷，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个堆满杂物的楼梯间。

脚步声从巷口跑过，渐渐远去。

黑暗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林司宇撕掉周明嘴上的胶带，解开眼罩。年轻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惊恐。

“周明？认得我吗？我是你妈委托来找你的侦探。”

周明嘴唇发抖，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谢、谢谢。”

“能走吗？”

“能……”

“那走，这里不安全。”林司宇扶着他站起来，从楼梯间另一头出去，绕了个大圈，回到停车的地方。

车开出城西区，上了主路，周明才像是缓过神来，突然开始哭。不是大哭，是压抑的、抽泣般的哭声。

“他们……他们要杀我……”

“谁要杀你？”林司宇声音尽量温和。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们叫他‘陈总’……”周明抹了把脸，“我在酒吧打工，送酒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蓝冰’……还看到他们在后厨……在包装……”

“所以你拍了照片？”

周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妹妹给了我你的素描本，里面有偷拍的照片。”林司宇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周明，你知道你卷进什么了吗？”

年轻人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本来只是想……赚点钱。我妈妈太辛苦了，我想帮她。酒吧工资高，我就去了……”

“然后发现了毒品交易。”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后厨不让进，但我有一次送酒进去，看见他们在分装。小袋子，蓝色的。”周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拍了照，想报警，但我怕……怕他们知道我，会报复我妈妈……”

“所以你躲到废弃工厂去了。”

“你怎么知道工厂的事？！”

“你妹妹带我去的，你画画的地方。”林司宇说，“周明，你留下的线索太多了。素描本、照片、那些蓝色画……要不是我找到你，警察或者那些人也会找到你。”

周明抱着头：“我只是……只是想用画画让自己冷静下来。每次害怕的时候，我就画蓝色……蓝色让我感觉安静……”

“但安静是有代价的。”林司宇想起仓库里那具尸体，胃里的蓝色颜料，“今晚抓你的那些人，是陈浩的手下？”

“陈浩……对，是叫这个名字。酒吧的老板。”周明突然激动起来，“林侦探，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我看到……看到他们给一个年轻人毒品，那个人……那个人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周明说，“那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是学生，穿得很普通。他们在后巷交易，我偷偷看见了。第二天，我听酒吧的人说，城西仓库死了个人……”

林司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你能认出那个人吗？如果看照片的话？”

“可能……可能可以。”

车子停在事务所楼下。林司宇没有马上下车，而是问：“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送你回家，和你妈妈团聚，但那些人可能还会找你。第二，我安排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我选二。”周明毫不犹豫，“我不能连累我妈妈。”

“聪明。”林司宇拨通电话，“老陈，是我。有个小朋友需要在你那儿住几天……嗯，被狗追了，怕回家吓到家里人……好，地址发我。”

一小时后，周明被安顿在老城区的老陈家里。老陈退休前是档案室主任，现在一个人住，家里堆满了旧书和资料，安全又隐蔽。

安顿好周明，林司宇回到事务所。他锁好门，拉上窗帘，把今晚的事记在案件记录里。

写完最后一笔，他打开电脑，搜索“市工商联慈善晚宴”的详细信息。

下周一晚上七点，东山大酒店宴会厅。陈浩作为新兴企业家代表，会在晚宴上发表讲话，还会参与慈善拍卖。

公开场合。

苏悦说得对，那是“偶遇”的机会。

林司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整理思绪：

周明在夜色酒吧目击毒品交易，并拍下照片

他目击的死者，可能就是仓库那具尸体

陈浩是酒吧老板，涉毒嫌疑极大

三年前跟踪妹妹的车，注册在陈浩名下的空壳公司

蓝色纽扣再次出现——妹妹案、仓库案，都与蓝色有关

周明大量使用蓝色颜料，是因为毒品也是蓝色，还是巧合？

太多线头了。

但他有种感觉，所有这些线，都连向同一个人：陈浩。

手机震动，苏悦发来消息：“听说你今晚很热闹？城西分局接到报案，说后巷发生斗殴，有人持刀。”

林司宇回复：“见义勇为，拯救失足青年。已经妥善处理。”

“那个‘失足青年’是周明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他的消费记录。最后几笔都在夜色酒吧附近。林司宇，你别乱来。”

“放心，我很乖的。”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特别不可信。周一晚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司宇盯着屏幕，打字：“去。但我需要一张邀请函。”

“弄不到。”

“你肯定有办法。”

五分钟的沉默后，苏悦发来一串数字：“电子邀请函二维码，用这个名字登记：林宇，文化传媒公司代表。衣服穿正经点，别丢人。”

“谢了，苏警官。”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你因为非法入侵又被抓进去。”

林司宇笑了笑，关掉手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远处，城西的方向依然是一片黑暗，但这次，黑暗里有了明确的目标。

陈浩。

他终于要正面见到这个人了。

三年前那个雨夜，妹妹临死前究竟拍到了什么？她手里的蓝色纽扣，和陈浩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有李伟——当年他真的是替罪羊吗？还是他根本就是陈浩的人？

太多问题需要答案。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问谁了。

周一晚上。

东山大酒店。

三年来的第一次“偶遇”。

林司宇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编织手链，轻声说：“晓雨，再等等。哥快找到答案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

就像有些人，心里有些火，一旦点燃，就再也熄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