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狗、抑郁症与坏掉的监控
凌晨一点十三分,南郊物流园三号停车场的灯光比鬼火还惨淡。
林司宇倚在一辆银色面包车旁,手里拎着那个装钱的牛皮纸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戒烟第三年,糖是最后的倔强。
“兄弟,迟到了啊。”他朝阴影里喊,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出回音,“狗困了,我也困了,再不来我可得加收‘熬夜美容费’了。”
阴影里传来窸窣声。一个跛脚的男人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露出张刀疤脸,手里拎着宠物箱。
“钱呢?”声音沙得像砂纸磨木头。
林司宇晃了晃袋子:“狗呢?我得确认我家小祖宗没被你们饿瘦了,它可是每天要吃三文鱼拌饭的。”
刀疤脸把箱子放地上,打开。那只叫“宝贝”的泰迪蜷缩在里面,看见光,小声呜咽了一下。
“活的,没病没伤。”林司宇蹲下,装模作样检查狗的爪子、耳朵,实则用藏在袖口的微型摄像头把对方的脸和箱子背景拍了个清清楚楚,“行吧,勉强及格。钱在这儿——”
他递出袋子,刀疤脸伸手来接。
就在手指要碰到袋子的瞬间,林司宇突然松手。
袋子掉在地上。
“哎呀,手滑。”他咧嘴笑,同时后退两步。
刀疤脸弯腰捡钱的那一刻,停车场四周的阴影里冲出四个人。便衣警察,动作快得几乎没发出声音。三秒,刀疤脸被按在地上,手铐“咔”一声锁死。
“警察!别动!”
林司宇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抱起宠物箱,朝领头的赵警官挥挥手:“赵哥,谢了啊。狗我先带走,客户等着呢。”
“你又拿我们当免费劳动力!”赵警官四十多岁,板着脸,但眼里有笑意,“这月第几次了?”
“第三次,下次请你们吃烧烤,管饱。”林司宇打开车门,把箱子放好,发动引擎,“笔录我就不去了吧?客户胆小,我得赶紧把‘宝贝’送回去,免得人家以为我携狗潜逃。”
“滚吧,明天来所里补个材料。”
“得嘞!”
车子驶出物流园时,后视镜里,另外两个同伙也被押了出来——一个望风的,一个开车的,都是熟面孔。林司宇认得他们,三个月前偷猫的那伙人。
老熟人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林司宇敲开了那对夫妻家的门。女人开门时眼妆都哭花了,看见宠物箱里的狗,直接跪在地上抱着狗哭。
“宝贝!我的宝贝!”
林司宇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检查一下,没伤没病,就是吓着了,休养几天就好。哦对了,它可能对水产仓库有心理阴影了,最近别喂鱼。”
男人递过来一个信封,厚实的:“林侦探,太感谢了,这是说好的……”
林司宇抽出一半,把剩下的推回去:“三千,说好的。多出来的,给狗买点好罐头,压压惊。”
“这怎么行——”
“行,我说行就行。”他收起钱,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建议你们换个遛狗的地方。中央公园那个位置,最近三个月丢了四只宠物,都是赛级的。要么雇个保镖,要么学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练壮点,小偷看了都绕道。”
夫妻俩愣愣地看着他走下楼梯。
回到车上,林司宇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他揉了揉太阳穴,开车回事务所。
老街沉睡在深夜里,只有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他停好车,走进便利店。
“老样子。”他朝夜班店员小梅说。
小梅二十出头,扎着丸子头,正在刷手机,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宇哥!又熬夜办案啦?”
“是啊,拯救了一只价值六万的泰迪贵族。”林司宇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咖啡和一盒便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狗主人们都愿意为毛孩子掏空钱包。”
小梅扫码结账,压低声音:“宇哥,你昨天让我留意的那个……城西仓库的事,我打听到了。”
林司宇动作顿了一下,表情没变:“嗯?”
“我表弟在那边送货,说前天晚上仓库区确实出了事,警察去了好几辆车。但具体死的是谁,没人知道。”小梅把袋子递给他,“还有,你上次问的那个车牌……尾号37的,我男朋友说在‘夜色’酒吧停车场见过。”
“夜色酒吧?”
“嗯,城西那家挺火的,老板好像姓陈,挺有钱的。”小梅眨眨眼,“宇哥,你在查什么大案子吗?”
“查怎么让你的小男朋友少去那种地方。”林司宇付了钱,拎起袋子,“女孩子熬夜不好,早点下班。”
“知道啦!宇哥再见!”
走出便利店,林司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夜色酒吧。陈老板。
又是城西。
他抬头看向老街尽头,那边是城西的方向。三年来,他像绕着一个无形的磁场,总是被拉回那片区域。
回到事务所,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碎片:
妹妹案件中未公开的细节照片
蓝色纽扣的高清扫描图
李伟的服刑记录和出狱后的动向(三个月前出狱,目前行踪不明)
陈浩名下产业的公开信息
三年来城西区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剪报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输入:
【关联线索记录】
9月15日,周秀琴儿子失踪案(大学生,可能涉毒?待查)
9月16日,苏悦告知城西仓库尸体(蓝色纽扣再现)
9月17日,小梅提供线索:“夜色酒吧”停车场出现车牌尾号37的车辆(三年前跟踪妹妹的车牌)
陈浩=“夜色酒吧”老板=三年前空壳公司法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那个抑郁症失踪大学生周明的资料。
女孩下午留下的画像就在手边。画得很传神,周明的眼睛里有一种空洞的忧郁,但嘴角的线条又很倔强。
林司宇拨通了女孩留的电话。
响了七声,对面接起,声音带着睡意:“喂……?”
“周小姐吗?我是林司宇。抱歉这么晚打扰,但关于你哥哥的事,有几个问题需要现在确认。”
“啊……您请说。”
“你哥哥失踪前,有没有提到过‘夜色酒吧’或者‘城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提过‘城西’几次。说那边有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画画,没人打扰。”
“画画?他学美术的?”
“不是,他是计算机系的,但喜欢画画,说是解压方式。”女孩的声音清醒了些,“林侦探,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在哪?”
“还不知道,但有了方向。”林司宇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明天上午九点,能来我事务所一趟吗?我需要你帮忙辨认一些东西。”
“好,我一定来!”
挂断电话,林司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两个案子在打架:周明的失踪,和妹妹的旧案。一个在当下,一个在过去。一个要快,一个要慢。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城西。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妹妹高中时的合影。十六岁的林晓雨笑得没心没肺,搂着哥哥的脖子,阳光洒在她肩上。
“晓雨,”他轻声说,手指拂过相框玻璃,“如果我慢一点……如果我当时能控制住……”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苏悦发来的短信,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二分:
“仓库尸检初步结果:毒品过量,但体内有大量镇定剂成分,死前处于昏迷状态。纽扣检验中,有微量特殊染料,正在比对。另外,李伟出狱后第一个联系的人——陈浩的司机。”
林司宇盯着屏幕。
所有的线,开始聚拢了。
他回复:“谢谢。方便的时候,我想看看那枚纽扣。”
五分钟后,苏悦回复:“周六上午,证物室轮到我值班。十点,别迟到,也别早到。”
他回了个“OK”的表情。
天亮了。
林司宇走到窗前,拉开百叶帘。老街开始苏醒,早点摊冒出蒸汽,送奶工的车铃叮叮当当。
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案子,旧的线索,还有永远悬在心上的那枚蓝色纽扣。
他伸了个懒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三分真诚,三分调侃,四分“给钱办事”的专业。
“好了,林司宇。”他对自己说,“先搞定眼前的事。找抑郁症大学生,收宠物案的尾款,然后……”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然后,去看看那个酒吧的老板,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