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里追凶：第3章 三 问答与五角星

鹤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会议室。

罗城站在宽大的白板前，白板上固定着大量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注解，照片之间的连线交织着，像一张蜘蛛结成的大网。

“跟大家介绍一下案情，昨天夜里，鹤江南区和鹤JB区都接到报案，分别发现了半具尸体，鹤江南区发现的是上半身，鹤JB区发现的是下半身，皆为女性尸体，法医那边经过初步比对，已经可以确认两边的尸体系来自同一人，是一名年龄在20-30岁之间的女性，尸体是用利器切割的，切口很平整，内脏保留完整，死者身份暂时还没有确定，法医进一步检查还在进行，大家汇报一下跟各部门的跟进情况。”

“我们已经安排人全市排查最近一个月20-30岁女性失踪的名单，最迟下午可以得到名单开始走访。”一个面容坚毅，留着寸头的男子说道，这人姓梁，叫做梁田，三十多岁，也是罗城直接带领的刑侦一队的队员。

“鹤江南区的报案人我们已经盘查过了，身份信息属实，的确是一名路过的大车司机，当天跑的单子我们也和物流中心核对过了，没有问题，暂时没有可疑的地方，已经通知他一个月内限制离开鹤城市。”一个高大的光头汉子声如洪钟，男人名叫程铁，昨天绑架案的行动中前去堵截后门的就是他。

“我们接到报警出警鹤JB区的时间，跟鹤江南区的报警时间中间只差了不到半个小时，两处现场距离至少有一个小时车程，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鹤JB区发现的尸体是被倒立着埋入地下，仅露出双腿，腘窝用木条固定，呈M字形，也就是这张照片中所见的样子，姿势相当诡异，可能是某种邪教仪式。”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指着一张照片说道。

那张照片上是一双赤裸的腿，大腿呈M字形张开，小腿垂落在大腿前面，而与之相连的臀部则埋在土中固定。

说话的中年人叫做秦回龙，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同时也是刑侦二队的队长，昨天就是他带队前往鹤JB区的案发现场。

老陈推了一把路星城，路星城瞄了一眼手里纸上的笔记，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跟鹤江南区派出所的同志们核对过了，鹤江南区的现场附近有一个皮具城，正在整体搬迁，所以六点以后就关门了，还有一个垃圾场，但是转运垃圾是在夜里两点，和案发时间不重合，所以目前暂时没有找到目击者。”

“技术那边也没有什么发现，两边的现场都非常干净，包括被害人尸体上都是被清理过的，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和线索，这个凶手的反侦查意识非常强，老手作案的可能性很大。”罗城双手撑在面前的长桌上，神色凝重，“目前我们从现场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法医那边还在进一步检查，我们先从凶手的动机上分析一下。”

罗城伸出手，点指着白板上的两张尸体照片，“凶手的现场，是特意布置的，这说明他没有掩盖罪行的意愿，甚至是想要通过这两个现场尸体的形态，向外界传达某种信息，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报复，凶手和被害人认识，并且有矛盾，凶手通过这种方法在传递自己“惩罚”或者“审判”被害人的意愿，类似的案子在我国出现比较少，但是在国外非常多，这类凶手多数有着宗教背景，像刚才秦队说的邪教仪式，也有可能。”

“这种情况的话，我们确定被害人的身份后，从她的社会关系入手，应该可以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老陈举手说道。

“没错，但是我并不倾向于这个可能，老秦，鹤JB区的报案人查到了吗？”罗城看向秦回龙。

“没有，查到了地址，报警电话是在鹤JB区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来的，附近没有监控。”

“这个人可能就是凶手，鹤JB区的现场我也去看了，尸体从肚脐以下到上半臀部位置都是被埋入土中的，布置现场花费的时间比鹤江南区那边肯定要更多，因此他是先在鹤江南区布置好了现场，然后前往鹤JB区，完成第二个现场后，这样即使鹤江南区的尸体被发现了，他也依然可以从容地完成另一个现场的布置。等到一切都完成了，他才自己打电话报警。”罗城继续说道。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程铁挠着自己的光头疑惑问道。

“我觉得他在挑衅警察，有的凶手以和警察博弈为乐，以逃避抓捕来寻找成就感或者快感。”路星城边思考边回答。

“没错，这就是第二种，挑衅法律，以凶手的行为和其处理现场的干净程度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一些连环凶杀案中的凶手经常有这样的心理，这种案子侦破的难易很大程度上由凶手个人行事的缜密程度决定，因为他们挑选的受害人几乎都是随机的，和受害人没有社会关系上的联系。”罗城补充道。

“那么说，我们这次碰到的是个狠茬子啊，手脚那可太干净了，一点线索没留啊。”老陈摸着自己的络腮胡有些苦恼地道。

罗城闻言目光一凝，“他狠，我们就比他还要狠，我就不信他一点尾巴都没有露出来，现在分配任务。”

“老秦，你们二队负责组织警力，调昨晚六点到十点之间，所有鹤江南区和鹤JB区相通的公路上的监控，凶手运送尸体肯定需要交通工具，注意看有没有异常的车辆，尤其是在靠近案发现场的路口处的监控，一个也不能放过。”

“程铁，你负责带人走访两处案发现场附近居民，看看有没有人目击到可疑人物出现。”

“老陈，你负责调查市里所有同时拥有起重机、滑轮、电锯、封闭空间的场所，并且调查相关人员的信息。”

“梁田，你就按照原计划，落实符合条件的失踪女性名单，然后逐一走访，看看有没有对得上的。”

不得不说罗城的工作效率的确很高，不一会众人纷纷领下任务，很快就前后离开了会议室。

路星城正要跟上老陈，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路什么，路星城是吧，过来我办公室。”

开口的正是罗城，老陈回过头看了看一脸苦相的路星城，居然贱兮兮地笑了起来，但是啥也没说，一头就从门口钻了出去。

会议室和罗城的队长办公室相通，穿过内门就到。

路星城跟着走进去，只见不大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案卷卷宗，桌子上，沙发上，甚至连地上都是。

“自己找地方坐吧。”罗城坐到了办公桌后面，整个屋子里唯一一张空椅子上，向路星城说道。

路星城只好把一摞沙发上的卷宗搬下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话不多说，把昨晚那两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吧。”

路星城闻言坐正了身子，有些拘谨地答道:“第一个问题是绑架案的行动为什么相对安全，我认为是因为绑匪一般都是求财，极少数才是穷凶极恶，因此即使被发现和抓捕，大多数也是以逃跑作为第一选择，而不是选择袭警，而且量刑相对较轻，即使跑不掉的情况下，大部分劫匪也不会想要鱼死网破，当然意外的情况也是存在的，比如绑架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或者由其他反社会行为主导。而像老陈说的第一次行动那样的情况，贩毒、走私违禁品等等，量刑较重，而且参加这种性质活动的罪犯，一般都是有一定黑社会或者犯罪集团背景的，甚至持有枪支、刀具等等武器，所以实施抓捕时很容易狗急跳墙，向警方还击，因此要危险得多。”

罗城听得很仔细，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说。”

“第二个问题，绑架案现场的那个里屋是有厕所的，而且面积不小，底下肯定是有排水和管道系统的，而绑匪的踪迹是我们通过布控得来的，所以人质一定也在他们附近，那就只能是有地下室，而且肯定在外屋。”

路星城说完，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等待着罗城的反应，罗城手里拿着一支笔，缓缓地敲击着桌面，过了一会才说道:“出去干活吧，以后多听多看多想，好好干。”

路星城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为自己终于赢得鹤城神捕的肯定而兴奋。可随即就被罗城下一句话憋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其实昨天说把你调走，是假的，这些个问题你就算答得一塌糊涂，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把人轻易调走，这公安局又不是我开的。这只是我个人对待每一个入队新人的一个小考验，你把它当做是恶趣味也可以，要怪就怪我师傅吧，我跟他学的。”

路星城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对面办公桌后面的罗城，倒是第一次觉得他身上有了些人情味。

“但是你答得还挺不错的，出去吧。”罗城又补充道，路星城很无语，觉得跟这个鹤城刑警队队长说话真的要死很多脑细胞。

就在路星城准备起身出去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罗城淡然道。

门被推开了，一个一米六左右，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嗯？学长，这个小朋友是谁？”

路星城此时已经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也明白了为什么老陈会说她是鹤城公安局的一朵花。

秦玥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留着及肩的卷发，面容秀丽，眉宇间有一股英气，可能是长期身处领导位置养成的，但是其本身的容貌既有年轻女孩的娇俏，又已经隐隐带上了成熟女人的风韵，身上散发着夺目的光芒，连身上的警服和外头的白大褂都遮不住。

“玥……秦科长好，我是路星城，新入队的。”

“哦，小路是吧，新人啊，那你们队长又在跟你玩他那个恶趣味的入队考核了吧。”

“不是，秦科长，罗队他……”

“行了，别那么拘着，我看你也听过我的外号了，就叫玥儿姐吧，我怎么也比你大不少，你也别替他辩解，你们队长这个人我还不了解嘛，就喜欢吓唬你们这些新人。”

“你了解我什么，说吧，来干啥来了。”罗城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岔开了话题。

秦玥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有些迟疑地道：“在这说？”

路星城又不是傻子，赶紧拔腿就要走。

“别忙，公事还是私事。”罗城抬手止住了他。

“公事。”秦玥肯定地道。

“那就说吧，你也听一下，没准我还得安排你干活。”罗城示意路星城留下来。

秦玥看了一眼路星城，缓缓地从自己的白大褂里头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放在了罗城面前的桌子上，袋子里装着一颗木质的五角星，似乎是雕刻出来的，雕工很精致，五角星纹路细致均匀，非常立体。

“从鹤江南区那根木桩底下发现的。”秦玥看向罗城，神色有些担忧。

路星城本来在仔细端详那颗五角星，却突然听见一阵深长的呼吸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正是一直如同无波古井一样沉稳的罗城。

路星城抬头望去，只见罗城的那张扑克脸上出现了他从没有见过的，似乎在努力压制着某种情绪的神情。

路星城很疑惑那是什么情绪，似乎不止一种，而是很多种情绪交织着，但是其中最明显的一种，是愤怒。

但是他更加疑惑，一颗五角星，怎么会让罗城如此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