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 分尸
罗城等人到达现场时,附近早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由于已经是接近夜里十二点,现场并没有围观的群众,负责看守的干警们纷纷向罗城点头示意。
进入警戒线内,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递给众人鞋套和手套。
“罗队,您终于来了,我是鹤江南区派出所的所长,我姓石。”
罗城接过东西,点了点头,“石所长,带我们看看现场吧。”
石所长答应一声,和罗城一起走在了前面,路星城正要跟上去,一只大手拉住了他,递给他一个鞋套。
“我有,穿好了都。”路星城看着老陈,指了指自己脚上套好的鞋套。
“谁让你穿了,刚才我特地多从石所长那多拿了一个,你待会要吐的话就吐里头,别吐地上,破坏现场。”老陈露出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瞧不起谁呢,警校里头我还选修过法医的课程呢,什么尸体没见过。”路星城颇有些不忿,但是他没有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片靠近江边的荒地,离现场不到两百米,就是横贯鹤城,有着鹤城的母亲河之称的鹤江。
现场已经搬来了照明用的小探照灯,只见一根拳头粗木桩钉在地上,半具赤裸的女尸被绑缚在上面,双手背负,低着头,长发垂在面前,看不清容貌,身上的皮肤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惨白,尸体只有上半身,肚脐以下的部分被切割走了,切口非常平整,尸体被摆放在地上,像是服装店门口只有上半身的假人模特一样。
在选修的法医课上,路星城曾经在课件里看到过比这更惨烈和恶心的图片,可是当那没有生命气息的惨白尸体暴露在他的眼前时,带来的感觉是那些图片无法比拟的。
路星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胸骨下面一阵翻涌,一股有些呛喉的味道由下往上涌起来,他知道,那是晚餐吃的麻辣香锅的味道。
“哇”地一声,路星城毫不犹豫背过身,展开了老陈之前递给他的鞋套,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胃里一路向上倾泻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吐了几下,只觉得胃里已经被掏空,但是依然一阵痉挛,试图排出更多的东西。
再转过头,路星城发现几人都在看着自己,罗城一脸淡然,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老陈则是嘿嘿坏笑着,只有石所长颇有些诧异,关切地问道:“这位兄弟是新人吗?不要紧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刚来没多久,第一次出现场,吐干净就没事了,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石所长,你帮着介绍一下情况吧。”老陈笑着说道,同时拍了拍路星城的后背。
“哦,好的好的,尸体是一个开大车的司机发现的,本地人,晚上发车赶夜路的,从公路那边下来沿着江边上高速,靠着这段土路停车,想上高速前撒个野尿,结果看到了尸体,吓得不轻,然后就报警了,大概是一个小时十分钟前,我们接到电话半个小时就赶到现场,然后我们就拉了警戒线,等你们来处理。”
罗城抬起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二十。
“这附近是个皮具城吧我记得,往东边一点还有个垃圾场对吗。”罗城问道。
“没错,那个皮具城开了很多年了,不过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拆除了,商家搬走得差不多了,垃圾场在东边五百多米这样。”石所长一边思索着一边答道。
罗城点了点头,跨过地上的白线,走近尸体,仔细观察起来,老陈和路星城也紧随其后,路星城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但是恶心还在继续,只能一手捂着嘴巴,一边跟着蹲下来观察。
“颈部有勒痕,大概率是窒息身亡,死后分尸,那应该是有挣扎的,可以查一下尸体指甲里有没有残留的皮肤或者纤维组织。”老陈指着尸体脖子上一圈暗紫色的痕迹道。
“指甲里可能查不出什么东西。”罗城拿起尸体的左手,尸体有些僵硬,手已经抬不起来,罗城示意老陈低头来看。
“妈的,太干净了,凶手处理过尸体。”老陈看了一眼,有些忿然。
“不止是手,尸体全身都非常干净,被仔细地擦拭过,在身上应该是找不到任何痕迹了。”罗城有些无奈地说道,绕到尸体后面,用手摸了摸木桩旁边的土壤。
“土还是湿润的,刚翻起来应该没多久,可能就在尸体被发现前不久,才布置好现场。”罗城捏起一撮土,脱下手套,仔细用手捻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石所长,附近的那个垃圾场运垃圾是每天几点?”罗城抬头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是在晚上,具体几点不太清楚。”
“马上让人去查,凶手布置现场的时间应该就是在尸体被发现前不久,如果和转运垃圾的时间重合,有可能会有目击者。”
石所长点了点头,转身便带人去调查了,而罗城则撩开了尸体的头发,一张清秀的脸庞映入三人眼中,看起来非常年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脸色和身上一样惨白,嘴唇发绀,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但是却已经再无半点生机。
“妈的,还是个小姑娘啊,这凶手真是个畜生!”老陈愤怒地道。
罗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捂着嘴的路星城,“看出点什么吗?”
路星城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指了指尸体的面部,“可能不是窒息,窒息死亡的面容不是这样平静的,会是惊恐状,而且舌头可能会外露。”
罗城闻言抬头看了路星城一眼,“还行,没吓傻,再看看这个勒痕。”
路星城凑近看了看,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左右对称。”老陈也凑上去看了看,然后向路星城提醒道。
“左右……这不是用手勒的,人都有惯用手,无论是哪只手发力,勒痕不可能那么均匀,这么说死因也不是窒息,致命伤可能在别处。”
罗城和老陈对视一眼,老陈更是用力拍了拍路星城的肩头,颇有些鼓励的意味。
“胸部和腹部都没有伤口,那能够让人无法反抗的致命伤,可能就在这了。”罗城说着扒开了尸体的头发,翻找了一下,左边颅顶靠前的地方,一个带有明显凹陷的伤口在乌黑浓密的头发下若隐若现。
“钝器击打头部,这才是致命伤,勒痕是死后留下的,那他这是图什么呢?补刀吗?”老陈有些疑惑地道。
罗城正要开口,路星城有些虚弱的声音传来,“为了把尸体吊起来,分尸。”罗城闻言,脸上第一次明确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随后路星城又转向罗城,“罗队,凶手应该是用了滑轮一类的装置,普通人除非是非常强壮,否则是没有办法不借助机械把一具尸体吊起来的,所以勒痕才这么均匀,我们可以查一下有这类装置的地方,这可能能够帮助我们查到分尸的现场。”
“可以作为一个方向,但是不要急,等技术部门的结论出来吧,那边技术部门的兄弟已经过来了。”罗城指了指不远处的警戒线,只见一众警服外面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已经提着箱子向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有些瘦小,但是步履如风的身影。
“啊……罗队,你去跟技术那边交接一下吧,我跟小路去找一下石所长。”老陈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群白大褂走过来的方向,突然说道,还不忘一把拉上仍在研究现场的路星城。
“什么?你去不就行了,我还想看看技术怎么取证……”路星城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老陈在小腿上踢了一脚。
“看什么看,以后有的是机会看,跟我走!”老陈说完一把拽着路星城,就把后者直接拉离了现场。
罗城看了看二人拉扯着远去的背影,然后把目光转向越来越近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娇小身影,嘴角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老陈,你拉我干啥啊?”路星城费劲地从老陈的大手中挣脱,疑惑地问道。
“留在那干嘛,当电灯泡?”老陈脸上露出八卦的神色,“你小子刚来没多久,好些事不知道呢吧,知道技术那边的头头是谁不?”
“不太熟,好像听说是女的,挺厉害的。”
“对咯,那可是咱们鹤城公安局的一朵花,秦玥,我们都叫她玥儿姐,还是罗队的学妹呢。”
“难道说罗队对人家有意思?”路星城颇有些惊讶,“就罗队那个扑克脸,人家不被他吓跑了?”
“吓跑?错了,大错特错,太小看我们头儿的魅力了,是罗队不肯跟人家好,不然孩子可能都上幼儿园了。”
“罗队太不解风情了吧,就这么不给面子人家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罗队那个臭脾气,整个鹤城公安局上下,就没有他不敢拍桌子的,连局长也不例外,但是唯独对玥儿姐,那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我觉得他也对人家有意思。”
路星城的惊讶不减反增,老陈则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也不知道罗队在想啥,那么好的姑娘上赶着跟他处对象,硬是端着,要换做是我,我嘴巴都得咧到耳根去,玥儿姐人长得漂亮,又是咱们公安系统的,工作上都能理解,她爸还是……”老陈看向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路星城,突然停住不说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
老陈嘿嘿一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路星城眼前晃了晃。
“想听啊?一顿烧烤。”
“你真黑啊,一点八卦就阴我一顿烧烤。”
“那可是罗队的八卦,鹤城神捕的八卦,你就说你听不听吧。”
“行,烧烤就烧烤。”
“妈的你怎么还提着那个鞋套,赶紧找地方扔了,你还想带上车啊?”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向着石所长的方向走去,路星城在和老陈的插科打诨中,终于感觉胃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但是他心里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他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这样的场面对于他来说,恐怕就是家常便饭一样了,可能日后看到的每一具尸体,都将在他心上加上一注沉甸甸的砝码,而想要减轻这些砝码的压力,唯有让这些无辜的人们,沉冤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