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烽云：第7章 第六章 中邪

“啥？鬼打墙？”小五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张头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暗处。小五慌了，“张……张爷爷，那咱咋办？”

突见，那张三神情诡异，头向前伸去，眼睛突出，嘴夸张地张着，双臂向后伸展，双腿仿佛焊在地上一般。贾六子仍然在原地踏步走着，眼睛仍旧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别慌！不能乱碰，会出人命的！”老张头说着，忧心忡忡地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夜空，重重叹了口气，“唉！没法子了，老天爷在上，您老可别怪罪！”说罢，他伸长脖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猛地，一声嘹亮逼真的公鸡打鸣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喔喔喔——！”紧接着又是一声！这几声“鸡鸣”如同号令，瞬间唤醒了四邻八舍的公鸡，此起彼伏的啼鸣声响彻夜空！

再看贾六子和张三两人，浑身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

“他娘的！”贾六子茫然四顾，“咱俩咋杵这儿了？”张三也是一脸懵懂，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这条街上，距离贾六子和张三“鬼打墙”不远，一对绿幽幽的亮光在浓雾中诡异地闪了几闪，倏然隐没于夜色。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个模糊狗的影子。

天刚蒙蒙亮，勤快的人们就早早起身。帮工的、伙计、短工、上货的陆续出门，都想趁着清晨凉爽多干点活。各家商铺的伙计掌柜们也开始洒扫、清点货物、核对账目。街上行人三三两两，议论着新的话题，“听说了吗？麻家老二魔怔了！浑身滚烫，满嘴胡话，像是撞了邪！”“该不会是昨儿挨那棍子，给打傻了吧？”另一人半信半疑地笑道。

章镇的大新闻又添一桩！咋回事？原来今早麻三醒来，发现身边的麻老二在炕上翻来覆去，胡话连篇，“别来找我……不是我杀的……别来找我……真不是我杀的……”麻三伸手一摸，二哥身上烫得吓人！他赶紧推搡，“二哥！二哥！醒醒！你别吓唬我啊！”见麻老二毫无反应，麻三鞋都顾不上穿好，跌跌撞撞就往镇上的诊所跑。

大夫把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眼皮，最后诊断是受风着凉，开了两剂发汗的草药，嘱咐煎服，汗出热退就好。麻老二的烧虽退了些，人却依旧精神恍惚，时好时坏。

再说，贾六子和张三被老张头用“鸡鸣”破了鬼打墙，各自心惊胆战地回了家。张三浑身冷汗，到家倒头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只觉得身体发紧发冷，赶紧灌了几口热水，蜷在炕上捂着。

这张三，祖上也是山东闯关东过来的。头一辈仗着家族人多势众，圈占了不少田地。父辈脑子活络，善于经营，陆续开了典当行、成衣铺、山货庄，家业越发殷实。张三生在这富庶之家，偏偏养成了游手好闲、吃喝嫖赌的纨绔习气。家里虽不缺钱，但对他管束甚严，手头常感拮据，逼得他坑蒙拐骗样样精通。族里用尽法子管教，他屡教不改，长辈们最后也只能摇头叹气，由他去了。

正窝在炕上发愣，同族的兄弟张大明白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一脸神秘又带着点兴奋，“三哥！你听说了没？麻老二真撞邪了！还有更邪乎的，贾六子回家就发高烧，满嘴胡吣！一会儿翻白眼，一会儿抽抽，瞧着像中了邪！”张三听得一愣。

张大明白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大街上都说……你俩昨晚撞见不干净东西了？”

张三心有余悸地点头说道，“……嗯！从麻老二家喝完出来，没走多远，道上就起大雾了。贾六子说要撒尿，我也想尿，就拐到路边草丛里。刚解裤带，恍惚看见草丛里有两个绿幽幽、亮晶晶的东西，借着那点惨淡月光，真跟宝石似的！我俩都凑过去想看个究竟……哪是啥宝石！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坐在那儿！那亮晶晶的，是他娘的两只眼睛！绿幽幽、冷冰冰，就那么盯着我俩！老瘆人了，我吓得一激灵，差点尿裤子。可贾六子那个混蛋，二话不说，掏出家伙就朝那老头身上滋了一泡热尿！那老头‘嗷’一声怪叫，往后蹿了几步，坐下还是死死盯着我们……。这时我才发现那老头旁边蹲着一个…一个青面獠牙，人头狗身，…”张三说道这时，脸色惊恐之极，“现在想想，我们碰见的那哪是人？很可能是成了精的老黄皮子（黄鼠狼）！”

张大明白倒抽一口凉气，“啥？！黄大仙？！”

张三点头，声音发颤，“就是黄大仙！贾六子尿完还不算完，顺手抄起块石头就砸了过去！没砸着。那黄皮子又往后跑了几步，还是坐下，拿那对绿眼珠子冷冷地剜着我们，看得我浑身汗毛倒竖！突然，一股阴风扑来！那只人头狗身的东西青面獠牙地朝我们扑来！我魂儿都吓飞了，拔腿就跑！贾六子见我跑也跟着跑……跑着跑着就觉得不对劲，这路好像跑过！背后总觉得有东西追赶我们，脊梁骨都凉透了……”

张大明白听得直咂嘴，“三哥，这是黄大仙拦路索债啊！万幸你没动手！你猜贾六子胡话里都喊些啥？”

张三忙问，“喊啥？”

张大明白一脸凝重，“翻来覆去就一句——‘我没打你！它也不是我杀的！你可别来找我啊！’”

张三听完，整个人僵在炕上，眼神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杀了谁？……谁杀谁？……”张大明白看他这模样，说道，“唉，这事儿透着邪性。走，三哥，咱俩瞧瞧贾六子去？”说罢，不由分说拉起魂不守舍的张三就往外走。

黄师傅这天出摊很晚，快晌午了才将卜卦的摊子摆了出来，这几天生意不很好。贾六子和张三说他只会给死人算命，给死人卜算未来吉凶，因此他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少。

这早早饭没吃，仅有的一点苞米面粥给了6岁的小孙子吃了。他挨到晌午，肚子叫的实在太响了，穿上有几块补丁的大褂，拿了个装满凉水的葫芦出了门。他知道今天要是进不了几个大子，爷孙俩就要挨饿了，他还得去罗三爷那再赊几升米---尽管他已经欠了他近三十块大洋的债了。

这位黄师傅也着实可怜，年轻时教过私塾，岁数大了加上脾气很倔强，有些事情不愿低头，得罪了一些人，导致有钱人不愿意请他，没钱人又请不起。仗着自己识文断字看过《易经》，懂些风水相术，便开始摆摊算卦，刚算卦时还有些不情愿，后来听罗三爷说吕望也摆过摊算过卦，于是腰板也就直了起来，在最热闹的大街，罗三爷果子铺对面摆起摊来。后来闹胡子，他儿子被胡子抓走了，儿媳妇见他家实在没有啥可吃的东西，仗着还算年轻有点姿色就和一个挖煤的小工头跑了。他媳妇常年有病，因为儿子被胡子抓走，儿媳妇跑了，一股火头东脚西的去了，扔下这爷孙俩相依为命。

黄师傅刚摆上摊，就看见张三和张大明白急匆匆的走来。他盯眼一看张三，心里就明白了许多，忙喊道，“张三爷，您这是急匆匆地看贾六爷去吗？去不得，最好现在去不得。”张三斜了一眼他，没搭理他，径直的走了过去，张大明白紧随其后。

黄师傅紧走几步喊道，“我说张三爷，去不得，你的印堂发暗，你会吃亏的。”张三气得随手拾起一个石头打了过去，黄师傅见状转身往回跑，石头正好打在后腰上。“哎呀，张三你个混小子，你有霉运，老子提醒你，你还敢打我，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黄师傅捂着腰说道。

气的张三又要捡石头，被张大明白给拦阻，“三哥，三哥，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还是快去看看贾六子吧。”张三狠狠地瞪了瞪黄师傅，就被张大明白拽贾六子家走去。

贾六子正在炕上闹腾呢，“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你们别来找我。”嘴上吐着沫子，眼睛瞪着老大，直勾勾的，手还不停的撕着被单子，屋里的东西已经乱七八糟。

贾六子的父母和贾五都吓的站在厨房。这个房子是三间土坯瓦房，中间是厨房和餐厅，两侧是南北炕的卧房，东侧卧房是贾家父母住的，西侧是贾老五和贾老六住的。贾老大平时住在西厢房内，今天一早去收猪去了。

贾老棒子大名叫贾作相，在贾家他那辈儿排行老小，人称老棒子，在章镇一带杀猪宰羊有一号，还没等猪叫完，一刀就能将猪杀死，据说猪死时没有痛苦。母亲贾陈氏，是个家庭妇女。贾作相正是这杀猪的手艺，给贾家置办了如此的家底，还供三个孩子读书（另三个不想读书，就想杀猪）。

张三和张大明白一进屋，就看见贾老棒子垂头叹气，“造孽呦，造孽呦。”贾母尖声尖气骂道，“造啥孽？啊？你说造啥孽了？你个死老头子，哪有咒儿子的？我的命苦的小六噢。”

贾五见张氏兄弟进来，带着哭腔急忙往里屋让，说道，“昨天半夜刚回来，说‘屋里有双绿眼睛老是盯着他，还向他索命’就跑了出去，这不才找回来，你们就来了，快看看小六，这是咋了？”话音还没结束，一个破茶缸飞了过来，不偏不斜砸在张三的头上，血瞬间流了下来。

张三捂着脑袋，愣住了，又一个啥东西又飞了过来，张氏兄弟一看不好，急忙跑出贾家。“乱了乱了，全都乱了，这是咋地了呀？这是咋地了？”身后传来贾五的声音。

原来，昨夜贾六子与张三作别后匆匆往家赶。刚跨过门槛他就觉得后颈发凉，想起方才路遇绿眼老头牵着黄狗，不由打了个寒颤。

“五哥救我！”他扯过棉被蒙住头，蜷成虾米状抖若筛糠。忽然掀开被子，瞳孔因惊恐缩成针尖，“床底……那…那有双绿眼睛在看我！”话音未落已跌下土炕，“不是我杀的！别来索命！”

贾五正坐在炕上抽旱烟，见惯了六子装神弄鬼的把戏。可今夜不同，炕上人影癫狂如中邪，未及开口就见贾六子撞开木门，赤脚冲进浓墨般的夜色里。

“六儿站住！”贾五的呼唤被夜风撕碎。章镇大街青石板泛着幽光，贾六子疯癫的背影在月光下忽隐忽现，鞋早不知丢在何处。贾老大举着灯笼追来时，正撞见贾六子被不知啥东西绊倒，两人扑上去按住他不住抽搐的四肢。

“五哥……那眼睛……在笑……”贾六子牙关打颤，指尖深深抠进泥土。贾老大摸出绳索将他捆住，三道人影拖曳着消失在街角，唯有贾六子破碎的呜咽在大街上回荡，“真不是我杀的……”

再说，张氏兄弟从贾家跑了出来，刚好从黄师傅卦摊跑过，黄师傅正揉着腰。张三突然停了下来，捂着头，走回来紧紧盯着黄师傅，逐渐逼近卦摊。对面店里的罗三爷和买糕点的薛强看了个正着，急忙出来，正要拦住张三。

但见张三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仍在卦摊上说，“黄师傅你咋知道我今天有灾？”黄师傅正咧着嘴揉着腰，也不吭声。“老东西你装啥装？我三哥问你话呢。”张大明白说道。

“你个小兔崽子，耍横是不是？刚打了人还没找你算账呢，又来犯浑是不是？”罗三爷照着张三屁股就是一脚。张三一个趔趄，扑倒在卦摊上，险些撞着黄师傅。

“他妈的，那个……”后面的脏话还没有吐出来，就听见“啪”的一个脆响声传了过来。张三一回头见是罗三爷，张大明白正捂着脸，急忙从卦摊上起来说道，“三爷，我哥俩哪对不住您啦？”

“我叫你欺负老实人，你老子没有教你咋做人吗？那我教教你！”罗三爷说着上前又要打，被后面赶来的薛强拦住。薛强说道，“三爷，三爷，别打了，别打了，看他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