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烽云:第21章 第二十章 龙兴之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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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龙兴之痛(二)

贾二冷冷的看着三爷,“你家大爷在奉天一个叫同济私家医院,最近别去找他,他很安全,他的事若被日军查出来,会被认为是反抗分子抓起来。”见众人跟着贾三出去了,贾二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接着说道,“罗三爷、富四爷,你们知道我家屋小人多,现在三儿回来了还带了个伤兵……”

没等贾二说完,罗三爷就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贾二哥别说了,我家虽然不是很宽敞,让他们到我家住。何况我这还有些药,可以随时给他们医治。”

“这可是你说的,就这么定了。”贾二握了握三爷的手,转身出了门。

贾老棒子、贾老大、贾五和贾三、伤兵在屋外等着。贾二对贾三和伤兵说,“三儿,你和这位兄弟暂时就在老罗家住下。”

贾三道,“我有家不住,住在他家干啥?”

贾二愣瞪一下眼睛说道,“让你住你就住,废啥话。”说完拽着贾六子走了,其他贾家人也都跟着走了。

回去的路上,贾二对老贾家人说道,“最近千万别出门,我来的时候已经看见日本兵来到了煤都。我不回家了,现在就回去。”

贾老棒子问道,“你为啥要三儿在老罗家住啊?我家又不是住不下?”贾二看了看贾老棒子说道,“贾三是东北军北大营的人,日本兵来了,打听出他是北大营的逃兵能放过他吗?”

“为啥?”贾老棒子又问道。“日本兵不知为何攻打东北军?这件事情很诡异,对北大营的官兵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窝藏北大营的逃兵,就会受到牵连。”贾二继续说道。

“为啥?”贾老棒子接着问。“您想想,日本兵来到东北后不利于他们的事儿能留活口吗?”贾二回答道。

“为啥?”贾老棒子继续问道。“日本兵做的事情与实际不符,担心事情败漏,就会将证据毁掉,这个证据可能就是贾三他们这些逃出来的兵!”贾二说道。

“为啥?”贾老棒子追问道。

“为啥?为啥?你一天就知道问为啥?回去告诉家里人,近期不要和贾三来往。煤都有啥事,我会叫人来通知你们的。”贾二生气说道,说完上了摩托车走了。

“为啥?咋说着,说着,就急了?”贾老棒子冲着摩托车走的方向问道。

罗三爷忙叫人收拾房间让贾三和伤兵住下,这个伤兵名叫赵锦华,是青岛人,在北平读书被东北军抓了壮丁,其实东北军很少在关外抓丁。只是那日赵锦华和几个学生在北平闹事被抓,东北军有个团长见他识文断字,对时局有一定的见解,就被那个团长硬生生留了下来,做了内勤,罗四爷当团长后令他负责部队的供需工作。赵锦华所在团和张大帅一起撤回了关外,做同一列火车,说实话这个赵锦华还是张作霖被炸的见证人之一。

富四爷还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回味着贾二的话。“老四还愣着干啥?进屋帮我拿拿主意。”三爷叫道。于是几人一起进了正堂屋。“看来我大哥没有生命危险,但奉天的生意需要有人去打理啊。”三爷愁着说道。“不如让罗五爷去做吧。”富四爷道。“他?哪是那块料啊,整日不着家。”三爷回道。

贾三说道,“按道理你家的事儿,我不便插嘴,但现在奉天已经落入日军手里,避免日寇抢夺物资。罗大哥伤势一时半会儿又好不了,那地方确实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

“若是找不到人?我可以帮个忙,两位三爷看看我行不?”赵锦华说道。“你?还别说。”贾三看了看赵锦华,回头向三爷说道,“这小子在队伍里是个内勤,全团的供需核销都经他手,开资居然分毫不差,是个理财的好手。”

“贾营长您可别说了,我这也是团长和营长您教的好。”赵锦华回道。“别他妈营长、营长地叫,也别叫啥爷了,以后不在队伍时候就叫我三哥吧。”贾三说道。

“是,营长…三哥。”赵锦华眨眨眼睛继续说道,“我以前和罗大爷打过交道,那铺子的一些生意我还知道些。”富四爷紧皱着眉毛说道,“在奉天,老罗家和我家仅剩下那份家底了,要是被日本人抢了还真可惜了了,可是这……”四爷欲言又止。

贾三立即就明白了,忙站起来,拍了拍赵锦华肩膀说道,“我这兄弟在部队里就锱铢进剿,账目清楚,从没有贪吝之胆,而且忠勇可嘉。”罗三爷和富四爷一时无语。

正在这时罗家兴进来说道,“几位老爷可否用膳?”三爷急忙说道,“你没有休息吗?顺子他们哪去了?”“我是替顺子传话的。”家兴回道。“走,边吃边聊。”四爷说道。“咋地?你们家吃饭还称呼‘用膳’,这不是皇帝家称呼吗?难道你们家是皇族?”赵锦华问道。

罗三爷有点不耐烦说道“啥皇族?还黄土呢,他们竟开玩笑。”于是大家一起去吃晚饭。

第二天上午,小要饭的姐弟俩到罗家长院帮忙,在猪圈里给猪添加猪食。正将野菜和少量的豆饼、剩饭菜混在一起放在锅里炖煮。

这时顺子进来,说道,“我的姑奶奶,俩个活祖宗,还不去学堂读书?在这干啥?”上来就撵小要饭的姐弟。“上不了课了。谁是你的姑奶奶呀?谁又是你的活祖宗?”姐姐调皮的问道。

“姐,你是他姑奶奶,我是他祖宗呗。”弟弟更加调皮。“好啊,小兔崽子,还敢占我便宜。”顺子拿起棍子假装打他俩。

三个人在猪圈里打闹起来,小要饭的不小心将脚踩进了给猪垫床的稻草堆里,稻草堆里猛然跳起一个满脸黝黑,头发凌乱,浑身又脏又破,衣服裤子都看不清颜色的人来,仅能看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偶尔动一下。虎的三人愣住了。

“抓小偷啊,快来人啊。”还是顺子反应快。一把拽过小要饭的,拉过他姐姐,冲圈外就喊了起来。那个人显得很是慌张,猛地一起来,晃了晃就倒在草堆里了,不醒人世了。

三爷查了“小偷”随身物品中,有军用水壶1个,匣子枪1把,半堂弹夹1个,军用短刀1把,脱下的衣领内侧隐约可以看见原来衣服的颜色—深灰色,整个衣服裤子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口子,口袋里有军官证赫然写道,‘东北边防军某独立旅某团二营少校参谋蔡少君’。忙让家丁请来大夫给昏迷的“小偷”检查身体。

罗三爷拿着军官证摸着下巴自语道,“这个名字咋这么熟悉?在哪听说过?”“三爷咋办?送官吧。”顺子说道。“送啥官?你没有看见这是部队上的人吗?去找四爷来。”三爷回道。

一会富四爷来到了长院,三爷将军官证交给四爷看。四爷一看眼泪就下来了,喊道,“人哪?人哪?妈了巴子的,这是老七呀。”

三爷忙领着四爷来到一个房间,见炕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夹被,油腻发黑的脸,显然被擦拭过了。富四爷急忙过去查看。

大夫还没有走,他对三爷说道,“三爷,这个人无大碍,身体有点虚,有点皮外伤,我都上了药,他醒来后给弄点吃的,调理一下就行。”

“谢了,大夫。这人的事千万别说出去啊。”三爷说着拿出五块大洋给大夫。

大夫急忙推脱,说道,“三爷,这可使不得,这几年您没少照顾我家。”三爷硬给,叫他拿着,大夫总是推脱。四爷见状,脸一沉说道,“大夫,你要不拿,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首先怀疑的就是你。”大夫一听连忙跪下来,说道,“两位爷,都是自家人,我咋能说出去呢。”

三爷急忙扶起大夫对四爷说道,“你说啥呢?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说着将钱塞给大夫,大夫千恩万谢的走了。

当晚,三爷的家里,众兄弟围坐在一起,穿了便装的蔡少君向各位介绍了当时时局。仅几天,奉天周边的城市就都沦陷了,吉林的城市也相继丢了,黄局长领着的警察和部分东北军抵抗不到三天,就撤出了奉天。

“只可惜偌大个奉天城,不到三天就没了。”贾三说着哭了起来,在座的人无不叹息。

“你们咋不像警察那样抵抗哪?”罗三爷问道。

“不是不想抵抗,这少帅一天好几遍电报,“无论日本军队此后如何在东北寻衅,我方应予不抵抗,力避冲突,……。他居然还大谈‘东北军既无抵抗之力量,亦无开战之理由,已经电沈,严饬其绝对不抵抗,尽任日军所为’。”蔡少君回道。

四爷听后,怒道,“市井小儿,酒色之徒,误国,误国啊!!”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大帅一世豪杰咋就生出这么一个货色?”罗三爷愤愤不已。

少君说道,“这恐怕不是少帅之意,是不是上边的意思也未可知?”

“不管谁的意思?东北大好河山,龙兴之地,就这样被人白白践踏了吗?痛啊!心痛啊!”四爷一时怒起,突然拍案而起,这一站起来可不得了了,原来在部队犯的腰伤复发了,没站稳就跌落下来,痛的四爷满脸汗珠子,脸色煞白,但四爷仍旧咬牙怒目,这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三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四爷,看他疼成这样急忙叫家人请大夫。

四爷忙制止了,仅在后腰贴了一剂跌打正骨膏药,就又和众人继续谈论当下的时局。

“昨晚,那些人应该是从奉天、煤都一带撤下来的警察和东北军部队。”四爷自言道。

蔡少君若有所思,说道,“可能不是,在奉天巷战时,黄局长命令向西撤退,而不是向东呀。”

“你说说你咋会跑东边来了?”四爷继续问道。

原来,蔡少君和几个弟兄向西撤退时,与大部队走散了,遭遇日军,被打了回来。钻进了北边的山林里,一夜的跑,蔡参谋身边仅剩下三个人了,好不容易从林子里出来,林子外面到处是庄稼地。

他们身上的指南针都丢了,绿油油大田地,也不知道是哪,几个人又饥又渴,大家商量一下,认为这地方可能离奉天很远了。于是几个人掰了些苞米生了火烤着吃了,可是这烟火把周边奉命巡山的日本警察招了过来,双方又激战了一会,两个弟兄战死了。

蔡少君和另一位战士因寡不敌众,跑进了一个砖窑里,刚进砖窑,后面就听着“轰,轰”爆炸声,昏死过去。当他醒来时,感觉身上痛的厉害,有种压迫感,睁眼一看,万幸的是他正好倒在砖窑的墙边,身体恰好被倒塌木架子拦住,没有砸下来,身上压着厚厚的泥土。

蔡少君回过神来,想想发生的事情,又细细听了听动静,周围一片静悄悄的,这才从泥土中爬了出来。他有些绝望了,不知道身在何处,踉踉跄跄的往被炸的半塌的砖窑外走,突然被一个手臂拌了一下,他就势摸了过去。那人整个血肉模糊,仅有头部还能分辨出是他的同伴,早已没了呼吸。他抱着战友的遗体大哭了好一会,见天色已晚,只好找了一个席子将战友遗体裹了起来埋在砖窑里。为了防止遗体被盗,用手榴弹将砖窑炸毁了。

爆炸声再一次引来了日本人,他边打边跑,也不知道跑了多少时候,后面已经听不到追的声音了,他也不敢耽搁,一直往前走,发现前面有个院子,就进去了,没敢惊动人家,偷偷寻了个稻草堆就钻了进去,人困马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就见到四哥、五哥你们了。蔡少君在贾三和富四爷他们磕头弟兄里排行老七。

正说着顺子跑了进来,“贾六子和张三领着一群人将警察署接管了。”“啥?这小子吃了豹子胆了?”贾三爷说道。

众人皆惊诧不已,罗三爷吃惊问道,“快说,咋回事?”顺子接着说,“我有个朋友樊二迷糊也参加了,他说贾六子和张三领着他们是奉贾丹命令接管警署的。”贾三猛地站了起来,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贾丹,我的二哥啊,你好糊度!咋敢叫人抄警察局的家?”

好一个大好河山,竟因为‘不抵抗’而白白断送了,莽莽神州叹陆沉,岂不是国家‘之痛’?民族‘之痛’吗?

可耻!可悲!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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