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三章 大麻子犯疑
这天夜里,黑蓝色的夜空,一轮皎洁的月亮,伴随着几朵云,挂在繁星点点的夜空。已到了子时,后街的十字路口,大街上没有路灯,十字路口东北侧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原来有一、二户人家因生活所迫搬离了该地,仅剩下一些残砖破瓦,塌墙空院,因在地点不好,镇里的人也不愿意在此居住,任其荒废了。西、南和西南边有几户人家居住,子夜时分,大多数住户都已是掩灯进入了梦乡。
有几个人影畏畏缩缩窜到十字街口,在夜雾中瑟缩如鼠。纸扎的黄狗被张三颤抖的手点燃,火舌舔舐黄钱时卷起漫天纸灰,像成千上万只灰蝶在月光下飞舞。麻老二蹲在焰光暗影里,口中嘀嘀咕咕,枯草般的鬓角被热浪灼得卷曲。
贾六子看了看众人,满不在乎的说道,“麻二哥,意思、意思就行了,一会回去到你家喝酒去。”麻老二瞟了贾六子一眼道,“喝啥喝呀?忙了一天怪累的。再说了这么晚了也没有啥下酒菜?”
贾六子鬼魅的一笑道,“还准备啥?那不是有吗?”张三摆弄着手里的火棍说道,“作死的玩意儿,贾六子你啥都敢吃?那可是上供用的!”“你奶奶的,上供的祭品最后不还是被人吃了吗?再说这些东西不吃,扔了不也是浪费吗?”贾六子说道。
始终没有吱声的张大明白,眼睛始终直勾勾的盯着东北那处荒凉的院落,喃喃自语道,“那,那地方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是,是……”
大家寻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绿幽幽的,一对,两对,三对,……。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驮着狗头人身向这边飘来,后面跟着一对对绿幽幽的东西,一眨一眨的。凄厉的哀鸣刺破死寂,那声音瘆人而沙哑“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我的肉好吃吗?……”
这时,张大明白后背一阵凉风吹来,“妈呀!”一声,转头就跑。众人吓得体如筛糠,见张大明白跑了,也都不约而同各自跑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人们越来越瘆人,“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我的肉好吃吗?我的肉好吃吗?……”
张三裤裆顿时漫开湿热,嘶嚎着撞翻供品狂奔。纸狗在践踏中迸出火星,引燃满地黄钱。火光跃动间,十几条鬼影从四面八方围拢,“啃你脚筋...嚼你心肝...”
再说,大麻子就在黄师傅给麻三卜卦后的第二天,他回来了,是中午时分到的家。大街上的人们都喜气洋洋的,他一进镇,就听说章镇的粮铺里的面卖光了,买面的人们说是回家包饺子,没有买到面的也弄了几个下酒菜回家喝酒去了。
大麻子很是疑惑,今天是啥日子?居然能让章镇的人们这样兴奋,有些人家仅在过年时才包顿饺子吃。“我是不是记错了?过节咋就不记得了?”这大麻子虽然住了几天局子,但脑袋还是很清醒地。他始终不记得黄历上记载今天是啥日子?就这样大麻子带着疑惑回到了家。他家院门死死的关着,冷冷清清,仿佛没有人住一样。
他敲了半天门,麻三才精神恍惚的出来开门,见到大麻子,愣了,扑到大麻子的身上哭了起来。大麻子一时有点懵,不知所措,将麻三轻轻推开问道,“发生啥事儿了?”麻三只知道哭,进了屋,看见麻老二像死猪一样躺在炕上,不吭声。
在大麻子再三催问下,麻三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大麻子听了也是吃惊不小,问看过大夫没有?麻三说已有两个大夫来看过了,麻老二喝了药,睡着了。
大麻子问道,“贾六子和张三现在咋样了?”麻三说道“贾六子正在发癔症,见啥砸啥,见谁骂谁。张三和张大明白自从昨夜回家后一直高烧,梦里还在不停的念叨,‘对不起,不是我杀的’之类的话。”大麻子知道这是夜间受到惊吓了,撞了邪。见麻老二只是睡,不闹腾,就让麻三看家。自己出了家门,来到前街,见黄师傅正在给别人算卦,径直走到了罗三爷的果子铺里买了包果子说道,“掌柜的,生意好吗?”果子铺的掌柜的是罗家的常年雇的,打理这个果子铺,生意还是很兴隆的。
他见大麻子问,便回答道,“谢谢麻大爷关心,生意还算可以。”“三爷好吗?”大麻子一边从窗户看算卦的,一边问道。“还可以,就是最近睡觉有点不踏实。”掌柜的回答道。“咋就睡不踏实了?又再想反‘民’复‘清’了?”大麻子说道。“麻大爷,瞧你说的,这都民国几十年了,还复啥清啊?”掌柜的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见大麻子快速走出了果子店。“麻大爷,您的果子!”掌柜的追了出来。
大麻子来到了黄师傅的卦摊前坐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黄师傅,一声不吭。黄师傅见是大麻子,心里有些害怕,但表面上笑呵呵地说道,“这不是麻大爷吗?我说你就这两天准回来,你三弟还不信?这不回来了。”大麻子仍然不吱声,只是死死的盯着黄师傅。
这几天发生的事儿,黄师傅已经消除了对他们的恐惧心理。“麻大爷,你是来感谢的,还是要我再给您算一卦?”“大爷,您的果子。”掌柜的将果子包放在卦摊上,急忙回了店里,出后门去找薛强和罗三爷,不提。
“你咋知道我这两天准回来?”大麻子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黄师傅,脸上的麻子显得大了些、更亮了些。“昨天令弟来找我,让我给你测卦,测算凶吉,从卦象上看是大吉,我断定近两日你就能回来。”“是吗?算的挺准啊,能不能算出今天你将会发生啥事情?”大麻子依旧盯着黄师傅眼睛。这时周边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薛强也混在了人群中。
“这?小意思!我能算出我和你之间将发生事情。”黄师傅大声说道。“那你说说,你算出我们之间将发生啥事儿?”大麻子继续死死盯着他道。“愉快的事情!”黄师傅道。“愉快的事情?”大麻子冷冷的盯着黄师傅,这目光冷的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冲黄师傅的面门。黄师傅被盯得心惊胆寒,但依旧面无表情,和刚才一样,“对!愉快的事情。”黄师傅回答道。
“你看上去好像不咋愉快啊?咋会发生愉快的事情?”大麻子继续道。“老朽始终遵循这几个字‘遇事不急,处世不躁’,所以对将要发生的愉快的事就不要喜形于色,这几个字也送给你。”黄师傅道。
“谢了,听说昨天我二弟在你这测了吉凶之事?结果咋样?”大麻子问道,这时他的眼神不再犀利了,伸手从果子包里摸了块果子,送到嘴里吃着。“凶吉之事?倒未必是,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黄师傅说道。
“是吗?照你这么说,我弟弟身上发生的事情还算有福气了?”大麻子依旧冷冷的看着黄师傅道。“《道德经》有云,‘福祸相依’就是这个道理。”黄师傅内心逐渐平稳了说道。
“呵呵,好一个‘福祸相依’,黄师傅你是个老实人,多年来我们两家都在这个镇上住,低头不见抬头见,乡里乡亲的,有灾有难都互相照应,你可不要被人利用了。昨天我家老三忘记了卦资,我今天给你带来了。”大麻子说着伸手从衣袋里拿出两块现大洋放在桌上,拿了果子包走了。
薛强见没啥事儿,也走了,其余的人都散了。黄师傅暗暗的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暗自庆幸。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与这几家在章镇街面上所作所为是分不开的。老子曾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但大麻子却不这么认为,心里泛起嘀咕。
几天后,麻老二、贾六子和张氏兄弟病情好转了不少,和麻三、贾五又聚集在麻家。
大麻子见麻老二病情好转了,很高兴说道,“今天,各位身体恢复的都挺好,请几位兄弟过来庆贺庆贺。”大麻子说着将手里的大黑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在煤都的一些买卖得到了日本人的大力支持,我需要扩大生意,急需一些人手。”大麻子在这七个人年龄是最大的,而且在他经营下麻家的生意有了很大气色,更何况最近有日本人和他进行生意合作,所以说话也最有底气。
众人见他这么说,纷纷表示愿意加入。
“但我不要酒囊饭袋,听说这几天兄弟们遭罪了,受苦了,我作为大哥的要给你们报仇。”大麻子想在这几个人面前立威,更要在章镇人面耍横。
贾六子一听说道,“他妈的,也不知道谁说的这狗是我们几个勒的?就跟我们清算。”其他人也跟风附和。
“这狗难道不是你们几个抓的吗?勒的吗?”大麻子问道。几人一听便不做声了。大麻子心中对麻老二被打之事总是疑心重重的,他见众人不吱声,继续说道,“哥几个杀一条狗算个屁呀?谁是怂恿给狗报仇的这才是关键。”众人一听,“对呀,谁呢?”
贾六子道,“他妈的,这几天我只看到薛强那小子在黄师傅那,没别人,就是他!”
麻三说,“听黄师傅说这薛强跟他学算卦呢,刚收的徒弟。”一碗酒下肚的大麻子,脸通红,显得脸上的麻子又红又大。麻老二说道,“这小子是不是被人指使不得而知,若是被人指使,这个人不排除是罗三爷或富四爷。”
张三说道,“罗三爷也到黄师傅那算卦了,难道是……”
不等张三说完,大明白开口说,“要是始作俑者是罗三爷、富四爷就不好办了。”
贾六子和贾五不吱声。
麻三说道,“这罗三爷可不是好欺负的主,我们可以对付薛强这小子。若是有罗三爷份,我看就算了吧,毕竟我们没吃的时候他还给过我们活干。”
张三说道,“麻三,你说的我不赞成,这事儿一码归一码。谁都知道这薛强平时和罗家、富家走得最近,要是收拾了他,也给这两家点颜色看看,告诉他们,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大明白道,“我看你们就是缺心眼,麻二哥被打了一闷棍这事儿,恐怕不是罗三爷、富四爷干的,更不能是他们指使的,他们能背后干这事儿?说出来你们谁信?我可不信,不如我们这般这般做。”
张、麻兄弟赞许,贾六子和贾五却不以为然。
大麻子见状说道,“我认为大明白兄弟说的有一定道理,我赞同。如果这条狗是罗、富两家给的,这件事儿我去处理。兄弟们,咱们镇里满族人很多,只有他们才把狗当回事,我担心这样作,就会把事儿闹大的。”
大明白说道,“麻大哥,这件事儿还要您亲自出面?你可别把罗家当回事,他家有钱?有个屁呀!还不是都让那个日本人忽悠送给溥仪了。”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只有大麻子没笑。
贾五说道,“大明白说的极是,这罗富两家比不上从前了。钱、地、房契几乎都没了,都孝敬给溥仪了,那溥仪还是个不成器的,我们怕他们不成?”
贾六子说道,“孝敬个屁,说不定被日本人截胡了!你们说说他们也不用这些钱财来孝敬一下咱们?”
贾五白愣一眼贾六子,说道,“孝敬个屁,你懂啥叫孝敬?”
贾六子不吱声了。大麻子见状说道,“现在可不是大清国了,谁还听他们的,大家想报仇就必须听我的,按照大明白兄弟的法子办。”
这天晚上,成衣铺的成老板,将做好的衣服给黄师傅送去,黄师傅已经有几年没有做新衣服了。这几天他的卦摊生意还算不错,除了那日进几十块现大洋外,最近每天都有块八毛的进账,这些钱除了还饥荒,还给自己和孙子置办件衣服,还有些剩余,至少最近不至于饿肚子了。也给薛强这个所谓的徒弟做了件新衣服作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