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磊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生闷气,他握紧拳头,用力的捶打在自己的桌面上。“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有猫腻,嫌疑人在拘留所里居然还能死了。这件事绝对没完,等到真凶抓到了,我一定要把他们查清楚,看看是干的好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
他正准备平静一下情绪,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查这起案子,听到了敲门声,他抬头一看,是孔副局长。
他站起身,“孔局。”
副局长伸出手示意他坐下,他自己走到王磊办公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师父,您已经听说了吧。”
“是的,这件事看来真的没那么简单。”
“我早就这么想了。”
“具体情况你知道了吗?”
“听说了,那天拘留所有好几个人晚上都出现了类似胃炎的症状,而且都是被关押的嫌疑人,不少人都生病了。一开始还以为是用了什么不干净的食材导致食物中毒,后来发现有一个人死在了床上。”
“那个人就是,”
“对,”王磊点点头,“我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一两分钟后,孔明才再次开口说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很麻烦,这起案子唯一的线索还断了,我们还要被领导追责。我也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我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孔明点点头,“领导那边的事我来想办法应付吧,不过我得先听听你的想法。”
“嫌疑人肯定撒了谎,他说是和被害人发生冲突,动起手来,后来一时冲动下手过重杀死了被害人。可我认为这些全都是骗人的,首先尸检的结果跟他说的话就对不上,至少能看出来动手的绝不是他一个人。其次,我觉得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孔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认为这件事和之前的案子有关?”
“对,就是那些失踪案。”
“为什么这么想?”
“被害人的特征和其他几个失踪人员的特征有相似之处,都是比较独来独往的,不过他在奉先倒是还有两个朋友,他们三个人都是老乡,一起来到奉先打工的。之前我们也查出来,有失踪人员是被绑走的,所以我认为这个死在拘留所的嫌疑人和这件事有关。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推测,还有其他可能性,因为我们还在被害人的宿舍搜到了一些重要的文件。”
“明白了,看来要想查清楚没那么容易。”
“您放心,我会查下去的。”
“我相信你,另外,”孔明的上半身稍稍前倾,“你有没有打算找你那个朋友帮帮忙?”
“要找他吗?我一开始没这么想过,我原本以为这个案子很简单的,但是嫌疑人的自首让我起了疑心。”
“你知道,我干这么多年警察,最讨厌的就是被束手束脚,可我们做这个工作,很多时候都不得不这样去做,一切都得符合规定,有的时候明明知道谁是犯人,可就是找不到关键证据。”
“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继续查,我来跟省里的领导解释吧,请他们在跟我们一些时间。”
孔明离开后,王磊仔细思考着案情,之前因为嫌疑人自首的情况,耽误了很多没有仔细调查的东西。在审问过程中,只有他觉得嫌疑人的态度不对劲,他一直认为自己一定能审问出真相,没想到他嘴还挺硬,愣是没交代。不得已先把他转移到了拘留所,结果刚进拘留所几天就死了。这下可以确定他百分之百只是一个替罪羊了。
陈海翔大晚上接到王磊的电话,让他第二天上午去他家一趟,有些事情要跟他谈。在电话里王磊一个字都不说,把陈海翔搞的有点郁闷,连觉都没睡好,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躺在床上就在想,“你不让我睡好,我明天也让你睡不好,反正我起床早,我明天一起床就去你家,让你在休息日也睡不了觉。”
虽然他这么想着,但是并没有这么做。第二天出发之前,他还是先跟王磊打了个电话,确认他在家而且醒着他才出门,所以他离开家的时候就快到中午了。
他没有开车去,因为王磊家的小区基本没有空车位,很难停车,所以干脆坐地铁过去,反正很近。
王磊表情阴郁的给他开了门,他一看到就知道没好事,看来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了。
王磊家是一室一厅,他进门之后看了一眼卧室,发现床上没有睡过的痕迹。陈海翔坐了下来,王磊拿了两瓶冰镇的饮料,现在这个天气正需要这些,尤其是中午这个时间段,外面闷热的像是桑拿房,陈海翔穿着短裤和半袖都出了不少汗。王磊走进卧室,关上窗户打开了空调,只要等一会客厅就凉快了。
王磊坐在了陈海翔对面,后者先开口问道,“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哦,不是。你观察的还真仔细,我昨天晚上值班。今天上午刚回来,还没睡,我也不困。”
陈海翔决定开门见山,“那行吧,”他喝了一口饮料,“找我什么事?”
“是有一个案子,”
“我一猜就是!”
王磊笑了,“以后你会不会觉得只要我找你就是遇上什么棘手的案子了,然后你就不接我电话了。”
“哈,看你表现吧。”陈海翔开玩笑的说到。“我倒是对这些事挺感兴趣的,这次是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
“我不着急,你慢慢说。”
“好吧。”王磊开始讲述。
大约不到两个星期之前,局里接到报案,在青河区的清水河附近发现一具男尸。警方迅速出警,马上封锁现场。被害人身上有多处伤痕、淤青,致命伤为后脑被人用钝器击中当场死亡。现场调查人员在附近发现了一块带血的砖头,就是很普遍的街上到处都是的那种,初步判断这个就是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凶器。经过现场调查和取证之后,尸体被待回局里等待验尸,不过死者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现在大多数人出门也不带身份证了,好在他随身带着手机。
将他的手机破解之后,与他的家人取得联系,将这个噩耗通知他们,同时希望他们能来一趟确认死者身份。被害人不是奉先本市的人,他家在一个叫做何家庄的农村,来奉先要做六个小时的大巴车,那里没有火车站。由于他们家里情况有些特殊,所以他们家人决定第二天早上做第一班车过来。到了晚上的时候,被害人的电话响了,当时手机在情报科同事的手中,她来找王磊,王磊让她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听起来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声音,他说是被害人的朋友,不知道他发生什么事了,一天都联系不上。警方就让他来一趟市局,可以先让他确认一下死者身份。
很快就来了两个人,年纪很小,看起来最多二十岁,他们确认了死者身份,这件事情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个被害人是他们俩人的结拜大哥,他们关系很好,一起来到奉先打工的。安抚了他们之后,简单和他们聊了几句,就送他们回去了。第二天局里来了一个女孩,她是被害人的姐姐。王磊叫手下带着她去了停尸间,她进一步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被害人叫何有金,今年二十岁,三个月以前刚刚离开老家来奉先找工作。他姐姐的表情十分悲痛,看的出来她在克制自己,虽然一直在哭,但是没有大吵大闹。最后她说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干,不能在这耽误太久,家里的老人身体不好,需要照顾,所以只能尽快办理一些流程性的手续,然后让她回去了。
“到这里,还没出现什么问题。”王磊喘了一口气说到。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就在认尸的转天,有一名男性来到市局,说自己是来自首的。”
“自首的?是这件事吗?”
“对。这个人看着就像一个二流子,我们查了他的身份,他是一名社会闲散人员,没有工作,但是好像有收入,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要不就是啃老的,要不就是偷来的。可奇怪的是这个人没有任何案底。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他来自首我们就得调查一番。”
“那不就没什么问题了吗?”
“我还没说完。后面的是才开始真正不对劲。这个嫌疑人自称是当天晚上在外面闲逛,碰上了被害人。而被害人出言挑衅,两个人发生肢体冲突,他失手打死了被害人。想了一天觉得自己很自责,只是吵了几句就杀了人,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道坎,所以就来自首了。可我觉得不对劲,那个被害人至少一米八,身体健壮,露出的皮肤都部分被晒成了小麦色,比如脸和脖子,我认为经常能晒到阳光的人身体一定很健康,他绝对是一个强壮的人。可那个来自首的嫌疑人,他身高最多也就一米七,体重不超过七十公斤,不可能能做到失手打死被害人,因为我看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伤,这也可以用嫌疑人练过武术或者其他什么的来解释。但是被害人身上的伤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人造成的,尸检也确认了这一点,可他说都是自己干的,我就很怀疑。我觉得事情另有隐情,我再次审问他。
问话的过程让我更加确定这一点。他的回答像是事前准备好了一样,一旦问到他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说不知道,记不清了,当时头脑发热,现在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而且他的眼神和表情骗不了人。”
“嗯,我懂你的意思。”
“这还不是真正的重点。按照流程,关押两天之后,把嫌疑人转移到了拘留所,结果才刚刚过了三天,拘留所里有几名犯人都有类似食物中毒的情况,而这名嫌疑人,他死在了拘留所里。”
陈海翔刚喝了一口饮料差点喷了出来,“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天。”王磊又把拘留所的情况给他讲了一遍。
陈海翔轻轻点头,“有意思,看来是有人怕他说出什么啊。”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确定这不是个巧合是吧。你刚才说,好几个人都出现了类似食物中毒的症状。”
“这件事肯定没法去验证的。不过,我认为没有这种巧合。”
“明白了。”陈海翔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确实不像巧合,不过,拘留所那边怎么会被渗透的呢?”
“哪里都有贪婪的人,你告诉我的,人的本性在哪都一样。”
“这句话说的倒是对,很有道理,我应该当个哲学家。”
王磊白了他一眼,严肃的说:“快别开玩笑了!”
“好了好了。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调查方向,最主要的是,我的调查不想惊动别人。”
“懂你意思。虽然调查方向不多,但还是有的。我需要对被害人有些更详细的了解。”
“没问题,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先给我说说被害人的情况,他在哪里工作?”
“他在清河区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刚去时间不长,我刚说了,他差不多三个月前刚来奉先。”
“你们有去工地了解情况吗?”
“了解了一些,工友都说他干活很卖力气,不怕吃苦什么都肯干,是个老实本分的小伙子。而且,虽然他干的时间不长,但是包工头准备提拔他当经理。”
陈海翔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嘛,这倒是有点意思。”
“你觉得这有问题?”
“说不好,就是觉得有点不同寻常。再说说他家里的情况吧。”
“他父母年纪不大,五十多岁,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他们都在老家务农,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是好在吃喝不愁。这个被害人,何有金,他想为家里多赚些钱,让家人过的日子舒服一点,不用那么辛苦,所以自己出来打工了。”
“家里的情况很清楚,没有什么问题,看来应该不是惹上了什么人。”
“我也觉得不会的,既然别人都说他是个老实孩子,应该不会胡来。而且在工地上有的人年纪不小了,他还愿意帮他们分担一些工作,是个好人。”
“他住在哪?”
“就在工地住,有宿舍,六人一间。”
“有没有查过他的东西?”
“有,现在还在局里。”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老实说,我们还没仔细调查,全都被那个自首的给搅乱了。我始终认为能从他那得到真相,结果没想到会这样。”
“不用太自责,他肯定是故意来捣乱的。”
王磊没有说话,陈海翔继续问道,“你刚才说被害人有两个朋友?他们是什么人?”
“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都是一个村的一起来打工的。我觉得可以找他们了解一些情况。”
“对,他们也许知道什么。监控呢?有没有从监控发现什么?”
“清水河离被害人的工地很近,那附近比较偏僻,方圆几公里内只有零星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当时的情况根本就没被拍到。也许他们是故意躲着监控摄像头的。”
“被害人遇害当晚的情况有没有人知道,他晚上都做什么了?”
“这个事我们倒是问了他的几个工友,他们都说当天何有金一直不在工地,回来之后他拿了个小包又出去了,没说去干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机里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没有,都是正常的聊天记录,而且何有金应该是工作很忙,不经常聊天,他连游戏都不玩,这在他这么大的孩子中是比较少见的。”
“嫌疑人呢?给我讲讲他的情况,他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
“这个我们还没查出来。”
“他家里的情况呢?”
“我们派人去过他家,他父母很不愿意跟我们谈这个儿子,可以说是嗤之以鼻。他们说前两年他总到家里来要钱,不过现在不来了,而且他们有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他们知道自己儿子平时都干什么,跟什么人来往吗?一点都不知道吗?”
“一点都不知道,他好像连家都不回。”
“那他住哪啊?”
“他说自己没有固定的地方住,有时候睡网吧,有时候随便找个小旅馆住。”
“这怎么可能呢?那他怎么生活。”
“他自己说他经常靠小偷小摸生活。”
“他有没有说过自己平时都干什么,和什么人来往?”
“他说自己没有朋友,不和任何人来往。我觉得他应该是有所准备,因为我审问他的时候他说自己连手机都没有。”
“好家伙,撇清的够彻底的。”
“你说的太对了。”
“好吧,我现在有了一点思路。不过,我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背后隐藏了其他的情况,可根据你告诉我的事,我完全猜不到。”
“你知道最近一年多以来奉先发生的失踪案吗?”
“我知道,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发寻人启事。你怀疑这件事和失踪案有关?”
王磊用力点点头,“我认为有可能,当然这只是推测。”
“说来听听。”
“失踪的人都和这个被害人情况有相似之处,最主要的是大多都不是本地人。还有,这些人性格大多都很老实单纯,比较孤僻。之前的失踪案只有一次被监控拍到了部分过程,被拍到的人不是失踪,而是直接被人强行带走的。”
“绑架?”
“也不能单纯的说是绑架,没有任何人接到过索要赎金的电话。而且,这些人除了一个以外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如果是有目的的绑架的话,那绑匪肯定会调查的。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绑了人到底干什么。”
“难道是贩卖人口?”
“估计现在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不过,我刚才说过,这个被害人住在工地,而且是自己拿了东西出去的,我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你说的对,看来突破点还是在被害人身上,我们得搞清楚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是的,那个嫌疑人说的话,可以完全忽略掉了。”
陈海翔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他认为根据现在的情况可以做的调查实在不多。
几分钟后,他终于开口。
“我觉得还是要把重点放在被害人身上,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我们要去在查一查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有,他的那两个朋友,我们也要再跟他们问些情况,其次就是工地上的工友,他们朝夕相处,也许会了解一些他们没在意的东西。”
“目前来看,好像就只能从这几方面调查了。”
“有一点我挺在意的。”
“哪一点?”
“就是你刚才说他被提拔为经理的事。”
王磊愣了一下,“为什么怀疑这一点?”
“你知道的,这种事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是没可能吧。有的年轻人工作就是很努力,被提拔也正常。”
“他的性格怎么样,外向吗?圆滑吗?”
“应该不是,他是个内向的人,有些不善言辞,就像一般的从农村来打工的孩子一样,有些自卑。”
“所以,这样的一个小孩,即使他再努力,怎么可能三个月就被提拔呢?这样的人其实是领导最喜欢的,只知道闷头干活,老板不用给他们任何承诺,最多只是画画饼而已,但永远不会提拔他。他们干着最多最累的工作,却什么回报都得不到,领导是不会给他升职的,因为这些领导会把他当成一头驴来用。”
“也许他的这个工头不一样?”
陈海翔摇摇头,“你刚才也说过了我告诉你的那句话,人的本性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