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天书见闻录:第6章 巩德铭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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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巩德铭回府

晨光刚打在巩府朱漆大门的铜环上,叶南枝担着两桶井水,往西西回廊穿过进了后厨将井水倒进院子的那口大缸里。这是他在巩府当短工的第三天。

西回廊是下人们常走的道,叶南枝将缸里的水装满后,又拎着半桶水准备将回廊的廊柱擦干净,廊柱从半月门到垂花门,不多不少共十二根,每根石柱上刻着睡莲,只是东边那正数第三根的莲瓣缺了一角,像被什么重物撞过。

午后去柴房搬柴,他故意绕了远路。路过内院的东厢房,东厢房的墙角那片有着片小竹林,竹身青翠欲滴,被午后的日头一照,泛着温润的光,靠近墙角的地方,竹竿长得密些,新长的竹叶被还未干的露水压弯了腰。风过,发出一阵‘沙沙’声,竹根处爬着些墨绿的苔藓,混着泥土和竹叶的清咸气息,不亏是内院,是比别处多几分幽静雅致的味道。

晚食的时候,他蹲在廊下台阶上,正吃着碗里的饭菜,就听到两个老妈子凑一块闲聊。

“听说了吗?明儿一早,少爷就要回来了。”

“可不是嘛,算算日子也该到了。只是这趟......唉,十年寒窗,你说咋就落榜了呢?”

“嘘,小点声,你没看到有人在?”一老妈子朝他这努了努嘴。

叶南枝扒饭的手停下来,眼皮微抬,“巩德铭明天就要回来?那我当真要瞧瞧你有什么特别的。”

要熄灯的时候,叶南枝躺在铺子上。刘管家让人来通知明儿一早,都去前院等少爷回来。

“好嘛,回来一趟这么大阵仗。”叶南枝很是无语。

天刚微亮,叶南枝混在杂役堆里,抻了抻身上洗的发白的长褂。院子里静悄悄的,就只有几个老妈子挥动扫帚,发出“沙沙”声。

一会儿,青砖地发出“笃笃”的轻响,叶南枝转头看去。刘管家正搀着巩家老爷——巩宏走过来。老爷子背微驼,手里拄着根拐杖,杖头雕着个鹿头,脸上带着洋溢着喜悦,倒是没有因为自己儿子落榜而失望。

杂役们都低着头,偶尔有些轻言细语。叶南枝悄悄抬眼,瞥了眼台阶上的两人。巩老爷指尖在鹿头杖上摩挲着,时不时跟刘管家说些什么,刘管家弓腰回应。

“吱呀,”府门被推开条缝,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扬声喊道:“来了!少爷的马车到巷口了!”

巩老爷眼神一亮,拐杖在地上点了几下。刘管家忙扶着他走到大门处杂役们也都挺直了腰,顺着府门方向望去。

等到声音近了,叶南枝眼角微余光扫去,只见两匹骏马踏过门槛,其中一人整个人裹在黑色斗篷里,看不清样貌;另一人身穿月白长衫的少年,约摸二十出头,面白如玉,眉眼却带着几分倦意,嘴角抿成一道浅痕。看见门前的巩老爷,快步向前躬身:“爹,孩儿回来了。”

巩老爷伸手扶他,指尖触到儿子胳膊时微微一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竟红了眼眶,转身对刘管家道:“快,带少爷去大堂,我已让人备了他爱吃的莲子羹。”

岂料,巩德铭转身和巩老爷介绍起身边这位斗篷男,“爹,当时我在回来路上,遇到匪徒,多亏了这位高人救我。”

巩老爷闻言一怔,查看巩德铭身上有没有受伤后,朝斗篷男拜谢:多谢好汉救犬子性命,老夫感激不尽。好汉若不嫌弃,就请在寒舍多待上几日,让老夫略表心意。

斗篷男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从斗篷里传出来,带着些微的沙哑,像是久未说话:“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一阵寒暄过后,巩德铭扶着父亲往内堂走,斗篷男跟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刘管家转身吩咐杂役们散了,回去干活。

不过叶南枝独自拐进了个僻静角落。方才巩德铭进门的瞬间,无字天书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比上次遇上那虎妖时还要厉害。书页上浮现出巩德铭的画像,却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般极不稳定,这情形,倒是从未见过。

叶南枝心想,该不会是巩德铭有危险吧?难道他身边那个斗篷男有问题?叶南枝打定主意决定晚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上枝头,身边的汉子们鼾声如雷,叶南枝睁开眼,灵气引入脚下,一跃而过,未发出一点声响,自己的灵气运用也是愈发熟练了。

叶南枝越过院墙来到内院里,这里是巩家子弟的住处,月光透过轩窗洒下来,显得清幽静谧。叶南枝借着树影,运转灵气汇于双目,淡青色光芒在双眸流转,透过窗纱挨间查看。终于在最东边那间厢房瞧见巩德铭的身影。

厢房里,巩德铭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缓。床边的小桌上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莲子羹,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眉头皱起,倘若巩德铭当真无事,无字天书为何会抖的那般厉害。

叶南枝悄无声息的来到相邻的厢房外,这便是那斗篷男休息的地方。窗内一片漆黑,静的像是没人住过。

正要离开,就看见屋内突然亮起火光,映出个人首蛇身的身影。那妖怪约摸丈高,一身墨绿色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猩红的信子吞吐间带着带着“嘶嘶“声。叶南枝被里面的景象惊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这屋内哪是什么斗篷男,分明是个还未完全化形的蛇妖!

“这巩家小子的精气,果然比寻常人浓厚百倍。”蛇妖的声音混着信子的黏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不过略施些迷魂术,就让他乖乖听我的话。整个巩府竟无一人察觉,倒是省了不少事。”

蛇妖又是想起什么,忽然顿住,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狠戾:“若不是他体内的那点浩然正气,像根刺样阻挠我,害我不能直接吸干他的精气,只能这般慢慢蚕食。”

随后又狂笑道:“不过那又如何,再过几日,他的精气还是要被我吸干,他终究是要死的。”

那笑声里裹着刺耳的嘶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刺耳,格外的毛骨悚然。直到屋内火光熄灭,叶南枝才悄然离去。

他脚尖起点,灵气带动身形如棉絮般飘回杂役房,躺在铺子上汉子的鼾声依旧震耳。但叶南枝已然没了睡意,额头还带着些许冷汗。这蛇妖虽然没有完全化形,但却能够使幻化之术蒙骗他人,显然修为不浅,哪怕不如先前的虎妖,那也不是现在叶南枝能够抗衡的,可是看巩德铭那样子已然撑不了多久。

“浩然正气……”他盯着脑海的无字天书,喃喃自语,“难道正因这个,天书才会异动?”书页上巩德铭的画像仍在闪烁,如风中残烛般岌岌可危。

“天书啊天书,”叶南枝指尖轻点心口,“这巩德铭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你对他这么在意,要是我真的遇到危险,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就像上次对付虎妖那样,肯定会出手的对吧?”

话虽如此,以叶南枝的性格自然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无字天书上,一个计划在心中已有雏形。

次日一早,叶南枝得了个意外的消息——原来打算在巩德铭回来后就将短工们都辞退的,可刘管家竟留下了他和那个黝黑汉子。“你俩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刘管家难得和颜悦色,“往后就留在府里做长工吧。”

谢过刘管家后,叶南枝借着外出买东西的由头出了巩府,路过西巷口,远远便瞧见,一面巨大的布旗上写着——青山道士。

道士身前铺开张有些灰扑扑的布,上面摆着许多物件,巴掌大小的桃木剑,一些看不懂的符箓,还有几串红绳系着的铜铃,瞧着倒有几分门道。

道士看见叶南枝走来,起身拍了屁股上的灰:“这位小哥,贫道看你印堂发黑,眉心隐有血光之灾啊!”说着就拿起地上的桃木剑说:“你看看贫道这些可不是寻常物件,这桃木剑能驱邪斩妖,还有这雷击木专克阴祟厉鬼,准保管用,你瞧瞧?”

“这话我怎么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将信将疑。

叶南枝还是拿起一把桃木剑,指尖摩挲着剑身,本是普通木头纹理却隐约透着一股清冽气息,看上去倒不像唬人的。他想起那夜里的蛇妖,心一横“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挑了柄最长的桃木剑问那道士:“就要这柄剑,要多少银子?”

“小哥好眼光,这可是千年桃木制的剑”道士搓了搓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伸出一掌“一口价,就收你五两银子好了。”

“这个来不了,太贵了,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好了。”叶南枝放下剑转身要走,道士急忙拉住他“等等,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要喜欢就砍个价,我听你讲,买卖吗,对吧?放心大胆地说。”

叶南枝迟疑片刻,试探的开口:“半两银子?”

“买!你敢砍我就敢买!”道士语出惊人。

叶南枝从兜里掏出半两银子给他,手里拿着桃木剑还有他送自己的一张符箓,看着对方麻溜的收了摊子离开:“我该不会被骗了吧?”

“罢了,就当半两银子买个心安好了”叶南枝将木剑符箓收好,走出西巷,他又绕去街角的十里香酒铺。

掌柜的将酒缸上的盖子掀开,一股辛辣刺鼻的酒香扑面而来。

“打一斤雄黄酒。”叶南枝拿出银两银子给掌柜的找零。这雄黄酒对蛇来说可谓是天敌,虽然那蛇妖道行再深,总该能起些作用。

回到巩府已近黄昏。他借着送柴的由头,往内院走去,恰好看见巩德铭从房间离开,他趁机来到那竹林里,将雄黄酒埋在地下。

做完一切这一切才悄悄退出来,若无其事的去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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