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记者与黑影
上午十点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热度,透过《城市晚报》编辑部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咖啡和敲击键盘的混合气味。社会版新闻部的办公区里,一片忙碌的景象。
刘敏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刚结束一个采访电话。她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V领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上身曲线,下身是一条高腰的卡其色直筒裤,显得双腿笔直修长。她二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兼具青春活力与初熟风韵的时候,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光滑紧致。一张鹅蛋脸上,五官明艳大气,尤其那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像含着一汪清泉,灵动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她随手将额前一缕微卷的栗色长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脖颈。
她习惯性地刷新着手机上的本地新闻推送。突然,一条简讯跳了出来:“今日凌晨,本市城东兴盛旧厂区发生一起命案,一男子在冷库内死亡,警方已介入调查,具体原因正在核实中。”
兴盛旧厂?命案?冷库?
刘敏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豹。作为社会版的记者,她天生对这种发生在城市角落、带着离奇色彩的案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凌晨的冷库命案,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故事?绝不是简单的意外或纠纷能解释的。
她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抓起放在椅背上的浅咖色风衣穿上,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战斗装备”——一台颇有些年头的专业单反相机,以及录音笔、笔记本,一股脑塞进一个看起来有些磨损但结实耐用的帆布相机包里。
邻座工位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好奇地问:“敏敏,有线索了?跑这么急。”
刘敏一边检查相机电量,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清脆语速很快:“城东那个旧厂区,死人了,在冷库里。我去看看情况。”她身上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以及一种笃信自己能挖到猛料的自信。
“啊?命案现场啊?那边乱得很,你一个人去小心点!”同事好心提醒。
“放心啦,光天化日的,还能吃了我不成?”刘敏冲同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摆了摆手,挎上沉甸甸的相机包,踩着那双适合走路的低跟短靴,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她高挑窈窕的背影,吸引了不少同事的目光。
下楼,拦出租车,一气呵成。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刘敏看着窗外逐渐从繁华都市变为城乡结合部,最后是略显荒凉的城市边缘景象,心情混合着紧张和兴奋。她实习和刚转正时也跑过不少社会新闻,但涉及人命的案子,还是第一次独立碰触。
“师傅,就在前面兴盛旧厂门口停。”刘敏付了钱,推门下车。
旧厂门口的情景比她想象的更“热闹”一些。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隔绝了好奇张望的零星路人。两辆警车停在那里,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门口,表情严肃,阻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阳光下的旧厂,比凌晨时分少了几分阴森,但那种破败和颓废的气息却更加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巨大的厂房像垂死的巨兽,沉默地匍匐着。
刘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更值得信赖。她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忧色的职业化微笑,快步走向警戒线,对着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的警察说道:“您好,警察同志,我是《城市晚报》的记者刘敏。请问里面是什么情况?能简单介绍一下吗?市民们都很关心。”
那位警察打量了她一下,眼神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语气礼貌但坚决:“对不起,记者同志,案件正在调查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越过警戒线,也不要打扰我们执行公务。”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维持秩序去了。
吃了闭门羹,在刘敏的意料之中。她也没气馁,这种硬闯官方渠道获取信息的成功率本来就不高。她道了声谢,假装失望地退后几步,却没有离开,而是开始看似随意地沿着旧厂锈迹斑斑的围墙溜达起来,一双美眸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着。
厂区很大,围墙有些地段已经坍塌破损。她绕到厂区后侧,这里更加荒凉,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几乎淹没了小路。突然,她的目光被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侧门吸引住了。那扇铁门看起来废弃已久,油漆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红褐色的铁锈,门轴都歪斜了。最关键是,门上的挂锁早已锈死,锁鼻甚至有些松动,门缝足以让一个身材苗条的人侧身挤进去。
“天助我也……”刘敏心中一喜,肾上腺素开始加速分泌。她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远处门口警察的身影也被厂房挡住。机不可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将相机包转到身前,用手拨开纠缠的藤蔓,侧过身子,像一只灵巧的猫,小心翼翼地从那狭窄的门缝里挤了进去。衣服被粗糙的铁锈刮了一下,她也顾不上了。
一进入厂区内部,一股更加浓重的荒废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完全闲置的区域,高大的厂房窗户大多破损,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风吹过空荡的窗框,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脚下的水泥地裂缝里长出顽强的杂草,废弃的砖块、生锈的金属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阳光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温度,显得苍白无力。
刘敏的心跳得厉害,既害怕被警察发现,又为这种“冒险”感到刺激。她猫着腰,借助废弃的机床、堆放的建材作为掩护,蹑手蹑脚地朝着记忆中和新闻图片里指示的分拣区方向摸去。每走几步,她就停下来,警惕地倾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她甚至举起相机,对着破败的环境拍了几张照片,这些都是宝贵的现场素材。
就在她绕过一栋完全废弃的办公楼残骸,快要接近分拣区那片相对开阔的场地时,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的“沙沙”声。
是脚步声!
刘敏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以一个极其迅捷的动作,闪身躲到了旁边一堆覆盖着油布的废弃钢材后面。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口。她紧紧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透过钢材的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从另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通道里,走出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和一双看起来轻便耐磨的运动鞋。他身形消瘦,但动作却异常敏捷,走起路来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像一只在暗影中潜行的黑猫。他沿着墙根快步移动,不时警惕地左右张望。
“不是警察……也不是工厂的员工……”刘敏立刻做出了判断。警察不会这样鬼鬼祟祟,工厂员工也不会在这种闲置区如此行动。这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神秘。
她的记者本能压倒了一丝恐惧,悄悄举起了相机,调整焦距,透过长焦镜头,紧紧锁定了那个黑影。镜头里,男人的背影更加清晰,他走路的姿态有一种经过训练的协调感。
黑影的目标很明确,他径直走到了位于冷库旁边的一排废弃办公室前。这些办公室门窗破败,显然早已无人使用。他在最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停下,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刘敏屏住呼吸,将相机镜头对准了他的手部动作。
只见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截细细的铁丝之类的东西,蹲下身,凑近门上的老式挂锁。他的动作非常熟练,手指灵活地摆弄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金属碰撞的声音。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只听极轻微的一声“咔哒”,那把锈迹斑斑的锁竟然就被他撬开了!
刘敏心中骇然:“好厉害的手法!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就在男人伸手准备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时,一道反射光突然吸引了刘敏的注意——是男人抬起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因为角度和动作,表盘在稀疏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短暂却清晰的光芒。那是一款老式的、表盘较大、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机械手表,风格复古,与男人这一身现代休闲的装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表……”刘敏下意识地按动了快门,连拍了几张,虽然距离较远,光线也不好,但希望能记录下这个细节。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警察巡逻交谈的声音,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那黑影男人的听觉显然极其敏锐,他立刻停止了推门的动作,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脚步轻捷而迅速,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厂房的密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刘敏躲在钢材后面,心脏还在狂跳,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直到确认那男人真的离开,远处的警察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她才长长地、小心翼翼地吁出一口气。
太险了!也太刺激了!
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是谁?他为什么鬼鬼祟祟潜入命案现场附近的废弃办公室?他那利落得惊人的撬锁动作,还有那块突兀的老式手表……这一切都透着非同寻常的气息。
刘敏知道自己不能久留。那个黑衣人是否还会返回?警察的巡逻也可能发现她。她按捺住强烈的好奇心,没有去查看那间被撬开的办公室,而是沿着原路,更加小心地向外撤退。
再次从那个锈蚀的侧门挤出来,重新站在厂区外的阳光下,刘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些刚才在厂区内沾染的阴寒之气。
她不敢耽搁,立刻拦了辆出租车返回报社。一路上,她都在回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黑影般的男人形象,和她相机里可能拍到的照片,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
回到报社,已经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人少了很多。刘敏顾不上吃饭,迫不及待地将相机连接电脑,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导出来。
她最先放大的,就是那张抓拍到的男人背影照片。果然,由于距离和光线,加上男人始终没有回头,画面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戴着连帽衫的消瘦背影,无法辨认面容。
但是,当她将图片局部放大,聚焦到男人的右手腕时,心跳再次加速——那块手表被相对清晰地捕捉到了!正如她惊鸿一瞥所看到的,那是一块款式很老的机械表,金属表带,表盘设计复杂,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划痕,充满了岁月的痕迹。在这种场合,戴着这样一块表,实在太奇怪了。
她又反复看了男人撬锁时那张照片,虽然更模糊,但那种专业、冷静的姿态,绝非普通毛贼所能拥有。
“这个人……绝不简单。”刘敏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和凌晨的冷库命案,会不会有直接关系?他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内幕!
职业的敏感性让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她立刻打开电脑浏览器,开始搜索一切与“兴盛旧厂”相关的信息。除了今天凌晨的命案新闻,她运用记者的检索技巧,不断变换关键词,深入查询这家旧厂的历史。
终于,在翻过几页无关紧要的旧闻后,一条来自十年前、刊登在本地一家小报电子档案库里的简短报道,引起了她的注意。报道的标题是:“兴盛旧厂一员工离奇失踪,警方搜寻多日无果”。
失踪员工的名字叫——赵建军!报道里提及,赵建军当时也是兴盛旧厂的一名……废品分拣工!
刘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十年之间,同一家工厂,同一个岗位,一个失踪,一个被杀!
这还能是巧合吗?
那个大胆的想法此刻变得清晰而坚定:十年前赵建军的失踪案,和如今王勇的冷库命案,这两者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今天她遇到的这个神秘的黑衣男人,他那鬼祟的行径、专业的手法、奇特的手表……他很可能就是串联起这两起陈年旧案,并解开当前迷局的关键人物!
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深藏在时光尘埃下的巨大秘密的边缘。兴奋、紧张、还有一丝不安,交织在她年轻而充满朝气的心里。她知道,这篇报道,绝不会只是一条简单的命案新闻了。她必须继续挖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