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转移
团部的油灯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土墙上摇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将干部们紧锁的眉头映照得愈发深刻。
李云龙站在简陋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几个蓝色箭头上。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清楚!”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鬼子这次是下了血本,至少两个大队,加上伪军,像梳子一样要把咱们根据地篦一遍,硬碰硬,咱们这点家当,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斩钉截铁地定下了基调:“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钻进山沟里,跟鬼子捉迷藏,用麻雀战、地雷战,零敲碎打,耗死他们。”
战术明确,但困境也随之而来。
主管后勤的干部立刻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团长,分兵没问题,可兵工厂那几台核心设备怎么办?淬火炉、钻床,个个都是大铁疙瘩,靠人抬、骡马驮根本不可能在鬼子合围之前转移出去。”
“这些是咱们的根啊!一旦被鬼子缴获或者毁坏,咱们的军工就算是瘫了。”
会议上陷入了沉默,烟雾缭绕。
干部们都在为这致命的短板发愁。
弹药补给困难尚能克服,但是这些维系着部队武器维修和制造命脉的设备,却是真正的心头肉,丢不得,也难移走。
坐在角落里的李狗蛋,听着大家的讨论,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设备……
笨重的铁疙瘩……
分开呢?
他第一次不再仅仅思考自己如何杀敌,而是站在了整个新一团存亡的角度上看问题。
个人再勇武,在这样的钢铁洪流面前也微不足道。
但他的能力呢?
如果……
如果那些铁疙瘩被他拆成一个个零件……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让他心头剧震。
他张了张嘴,几乎想要站起来,向团长和盘托出自己那诡异的秘密。
但脑海中,李云龙那些步步紧逼的试探和那句“别对弟兄们用你那套玩意儿”的警告,冷瞬间浇熄了他冲动的念头。
不行,不能说。
至少,不能明说。
很快,会议接近尾声,李云龙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李狗蛋身上。
“李狗蛋!”
“到!”
“你脑子活泛,手脚也麻利。”李云龙语气平常,仿佛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跟着政委,负责协助老乡和后勤部门转移、隐蔽物资。”
“特别是兵工厂那点家当,是老子的心头肉,一根枪栓,一颗螺丝,都不能给鬼子留下,听明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狗蛋大声应答,心中却砰砰狂跳。
这个任务,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接下任务后,李狗蛋并没有试图去撼动那些庞然大物般的整体设备。
他找到政委赵刚,“政委,这些大设备目标太明显了,也很难整体搬运,我建议,把他们拆开,将最核心,最精密的部件单独打包转移,至于笨重的外壳和基座可以分散隐蔽。”
赵刚略一思索,眼中露出赞许:“好主意,化整为零,既便于隐蔽,也降低了损失风险,就按你说的办。”
转移工作中,李狗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意念微动,那台小型钻床最关键的主轴、几箱已经装配好的手榴弹、甚至是半袋珍贵的火药,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被他纳入那个神秘的空间。
他做得极其谨慎,每次只收取一部分,并且会故意在原本放置物资的地方留下拖拽的痕迹,或者用空箱子、石块填充,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只是效率惊人,而非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
平凡的使用能力,使得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影随形,他咬牙坚持着。
赵刚政委看着原本需要十几个战士费力搬运的物资,在李狗蛋的协调下快速消失,由衷赞叹:“狗蛋同志,你这工作效率,简直顶得上一个运输排啊!”
李狗蛋抹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政委,俺肯下力气。”
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他的方式没有暴露。
秀儿看到了忙碌得脚不沾地的李狗蛋,悄悄凑过来,将省下的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窝头塞进他手里。
“狗蛋哥。”
她声音很低,担忧的情绪掩饰不住,“仗越打越大了,你可千万别逞能啊。”
李狗蛋看着秀儿清澈眼眸里自己的倒影,又看了看周围扶老携幼、默默前行的乡亲们,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越发坚定。
有干部向李云龙汇报工作时,忍不住嘀咕:“团长,邪了门了,李狗蛋那小子经手的物资,特别是弹药,清点的时候数量好像总对不上,有时还会多出来一点……”
李云龙眼睛一瞪,笑骂道:“放屁,肯定是你们之前数错了,老子看他是咱们新一团的福将,多点还不好吗?给老子滚蛋!”
“团长肯定有事,那小子经手过的物资里多出一把机枪你敢信。”干部小声嘀咕。
骂走了干部,李云龙转过身,望着窗外忙碌的转移队伍,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像偷吃了蜂蜜屎似的,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
真正的考验很快来临。
兵工厂有一台用来给枪管淬火的核心设备,沉重无比,依靠人力根本无法在限定时间内转移到位。
眼看日军越来越近,负责的战士急得眼睛通红,准备安装炸药将其炸毁。
“等等!”
李狗蛋阻止。
他看着那巨大的炉体,脑中飞速旋转。
这台设备也太大了,就算只收取核心部件,对他现在来说,也犯难。
如果强行收取,目标太大,风险极高,收不走不说,很可能暴毙当场。
但若不收,设备被毁,新一团乃至整个军区的武器修复和制造能力都将遭受重创。
他深吸一口气,对负责的战士说:“我再看看固定点,想想办法,你们先去帮那边搬粮食。”
支开旁人后,他独自面对那台冰冷的机器。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远超收取步枪或弹药箱。
他集中全部精神,忍着几乎要炸裂的头痛,将意念笼罩住整个设备核心。
收!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抽取感传来,他眼前一黑,身体剧烈晃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那台笨重的设备的核心部件,终于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出现在地底三十米处。
当其他战士返回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基座和脸色苍白如纸、靠在墙边喘息的李狗蛋。
“设备呢?”
李狗蛋虚弱地解释:“刚才有一伙过路的友军,像是北边退下来的,他们有骡马队,帮咱们运走了最要紧的部分,从后山小路走的……”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在设备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战况紧急的混乱下,大多数人都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幸运,只有赵刚政委看着李狗蛋深思。
与此同时,太原日军司令部。
竹内一郎站在山本一木面前,神情笃定地汇报着他的分析:
“长官,综合多次战报,八路军新一团的物资,尤其是精密器械的损失率,低得不合常理。”
“他们似乎总能在我军抵达前,将最核心的部分转移。”
“我怀疑,他们并非依靠常规运输,而是拥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且极其高效的技术。”
山本一木目光锐利,沉吟片刻,冷然道:“你的判断有道理,此次扫荡,特工队除原定任务外,附加一项:优先追踪并设法俘获新一团后勤人员,获取支那军这种技术。”
战备工作完成,新一团像水滴融入大海失去踪迹。
李云龙做着最后部署,他将李狗蛋、秀儿以及部分后勤人员,交给了全团最沉稳的一连长,命令他们向最深处的安全区域隐蔽。
临行前,李云龙单独叫住李狗蛋,什么都没问,只是将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和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塞到他手里。
他用力拍了拍李狗蛋的肩膀,声音低沉却重若千钧:“小子,给老子活着回来,咱们团这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当,以后还指望你呢。”
这句话,一语双关,是关怀,是信任,更是沉甸甸的期许。
李狗蛋握紧冰冷的枪柄,看着战友们分成数股,沉默地奔向各自的战场。
夜色如墨,一连长带着队伍悄无声息地隐入莽莽山林。
寂静中,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每个人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突然,前方负责尖兵的战士如同鬼魅般潜回,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连长!前面山坳发现鬼子,十人左右,装备精良,清一色的冲锋枪,行动一点声响都没有!”
尖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他们拿着个带天线的铁盒子,到处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对咱们常布的地雷和陷阱看都不看,绕得贼准,绝对是硬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