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扬名
李家坡一战后,新兵李狗蛋是投弹高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新一团飞传。
第二天清晨,当李狗蛋揉着依旧有些隐痛的太阳穴走出营房时,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氛围。
“狗蛋兄弟,起来啦?”
“来来来,抽一口,缴获的东洋烟。”
一个昨天还只是点头之交的老兵,热情地凑过来,递上半截香烟。
“李神投,给咱们讲讲,昨天那手榴弹是咋扔那么准的?教教俺们呗!”
几个年轻战士围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拜。
就连去炊事班打饭,掌勺的老班长看见他,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也笑开了花,不由分说地在他碗里结结实实多扣了一勺难得一见的炖肉:“多吃点,好小子,给咱新一团长脸了!”
这一声声真诚的称呼,一道道敬佩的目光,还有碗里那油汪汪的肉块,都让李狗蛋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集体真心接纳,被集体尊重的滋味。
冲淡了体内空间里,那枚航弹带来的阴冷,也让他因为能力透支而发作的头痛也减轻了几分。
自豪感油然而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这个“投弹高手”的人设,该如何维持下去啊?
自己空间里的那颗航弹放出来,半径一百米寸草不生,该不会让我教大家投航弹吧!
他胡思乱想的琢磨着,很快,全团集合。
李云龙亲自给他的名声加了码。
“都听好了!”
团长站在台上,声若洪钟。
“咱们团的李狗蛋,别看他是个新兵蛋子,扔手榴弹是这个!”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
“一出手,就端掉了鬼子一挺重机枪!”
“以后,他就是咱们新一团的投弹教官,各连排,轮流组织,都来跟他好好学学,特别是怎么把手榴弹精准地给老子扔进鬼子的机枪眼里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
台下响应如雷。
这道命令,让李狗蛋心头一紧,转念一想才隐隐明白了团长的深意。
这既是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身份来帮他掩饰他的能力,也是把他放在火上继续烤,考验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将这种非常转化为寻常的本事。
训练场上,李狗蛋这个水货教官的窘迫立刻就暴露了。
他进行实弹投掷时,虽然稳稳落在四十米开外,成绩不算差,但也绝谈不上惊世骇俗,顶多算是老兵里的中等偏上水平。
围观战士们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期待明显黯淡了一些。
李狗蛋脸上发烫,硬着头皮站在队列前,搜肠刮肚地讲解发力技巧:“腰……腰要使劲,腿要蹬直,手臂甩出去要快……”
干巴巴的理论,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眼看场面就要冷下去,他急中生智,想起了李云龙“用在刀刃上”的教导,以及自己用能力锁定、清除重机枪的思维过程。
他猛地话锋一转:
“同志们,咱们投弹,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扔得最远,关键是看准了,扔得巧。”
他拿起一颗训练用的木柄手榴弹,指着前方模拟的敌军工事,“比如那个机枪眼!你离他七八十米,扔不过去,怎么办?”
“那就利用地形,摸到三四十米内。”
“怎么摸?”
“看准他火力的死角,利用弹坑、土坎,身子放低,动作要快。”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战术动作,如何低姿匍匐,如何利用掩护接近,如何在探头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将手榴弹投向目标孔洞。
“咱们要练的,不是比谁胳膊粗,而是比谁脑子活,胆子大,手头准。”
“要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手榴弹塞到鬼子的腚眼里。”
这套结合了实战心理和单兵战术的讲解,立刻引起了老兵们的强烈共鸣。
他们不再纠结于李狗蛋的极限投掷距离,反而觉得这种刁钻的打法极其对胃口,纷纷按照他的方法练习,训练场上气氛再次热烈。
李狗蛋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关糊弄了过去。
后勤处帮忙洗菜缝补的秀儿,也听到了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
“听说了吗?”
“新一团有个叫李狗蛋的,手榴弹扔得神准!”
“可不是嘛,一出手就炸掉了鬼子的机关枪,可厉害了!”
秀儿听着,心里为狗蛋哥高兴,知道他有了出息,被大家看得起。
但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总会闪过辛口店那个凭空消失的炸弹和狗蛋哥当时痛苦苍白的脸,一丝隐隐的不安,像水底的暗草,悄然滋生。
深夜,李狗蛋被叫到团部。
李云龙没睡,桌上放着一把保养得不错,但明显有些部件难以拆卸的王八盒子,还有一本日文说明书。
“你小子眼神好,心思灵。”李云龙用烟斗指了指那枪,“看看这玩意儿,缴获的时候就这样,怪了,连子弹都一颗不少,就是有几个地方锈住了,拆不开。
你琢磨琢磨,怎么给它完全拆开保养一下?”
李狗蛋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让他保养枪,这是团长在给他进行新一轮的、更精细的能力测试。
看他能否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一些常人难以做到的清理工作。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拿起枪笨拙地摆弄了几下,又翻了翻那本天书般的日文说明书,摇头道:“团长,这东洋字,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去拿桌上的茶缸喝水。
就在这一瞬间,李狗蛋手指迅速拂过枪身几个关键的锈蚀结合处,心念集中,那股熟悉的抽离感伴随着细微头痛传来。
枪械内部那些阻碍拆卸的顽固锈迹、凝结的油污,被他无声无息地收入了他的空间角落。
李云龙转回身,李狗蛋已经假装恍然大悟,手下用力一拧一拔,“咔哒”几声轻响,几个核心部件竟被他顺利拆解下来,露出了里面锃亮如新的金属表面。
“团长,我好像弄明白了,这锈好像没卡那么死。”
李云龙目光扫过那些光洁得不像话的零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笑骂着挥挥手:“行,手艺还凑合。”
“这枪啊,真是个金贵的东西,少个零件就不行了。”
“滚蛋吧,老子要睡觉了。”
李狗蛋恍然大悟,团长什么都知道,难怪一直说要用在刀刃上,原来机枪并不是刀刃,机枪的撞针才是,收掉整个机枪和弹药自己吃不消,收个撞针还是可以的。
当时达到的效果也相差不大,还不用把自己疼得死去活来。
笨蛋,大笨蛋啊!
李狗蛋懊悔的同一时间,太原城,日军特高课的一间密室内,气氛凝重。
一名身着合体黑色西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冷峻如同手术刀的中年军官竹内一郎,正静静地听着下属关于“李家坡武器遗失事件”的汇报。
汇报的低级军官倾向于认为是战场记录混乱,把八路军使用手榴弹炸毁机枪记录成武器凭空遗失。
竹内一郎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红木桌面,用流利得近乎标准的中文打断了汇报:“不,你的推论不合逻辑。”
“即使是最高效的炸药,也无法让一挺重机枪及其配套弹药完全消失,不留下任何显著残骸。”
“爆炸痕迹显示,那只是普通手榴弹的威力。”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物理或化学规律,这不是一种新式武器,这是一种需要被我们理解,并最终加以控制的现象。”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抛开常规的军事思维,给我深入调查这个八路军新一团,尤其是近期所有参与战斗的人员,建立详细档案,寻找任何异常点,哪怕是再微不足道”
“比如,一个突然之间,声名鹊起的投弹高手。”
几天后,新一团驻地。
李狗蛋逐渐习惯了李教官的身份,凭借着实用的战术指导和那场战斗的余威,他在新一团站稳了脚跟。
傍晚,他和秀儿短暂相聚,夕阳给田野镀上一层金色,难得的宁静笼罩着两人。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云龙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
紧急情报:日军集结重兵,即将对根据地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扫荡,新一团因近期活动频繁,已被列为重点清剿目标。
要求各部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准备应对最艰苦的局面。
而在太原特高课,竹内一郎站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将一枚漆黑的,代表异常事件的图钉,精准地钉在了新一团活动的区域。
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隐约站着几个身影,他们的气息与寻常日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