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梦中杀人:第7章 幽灵目击者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7章 幽灵目击者

专案组的办公室被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低气压笼罩。几天不眠不休的排查,像用最细密的筛子过滤着海量的信息。陈平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墙上那张标注着复杂时间线与人物关系图的白板。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头儿!有发现!”

刘飞宇几乎是撞开了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憔悴,但眼睛里却燃烧着发现猎物踪迹的亮光。

“我们按你的要求,扩大了视频来源筛查范围,不仅调取了官方监控,还把霍禹安小区周边两公里内,所有社交媒体上带地理位置信息的公开视频、沿街商铺的私人监控备份,甚至……连几个广场舞大妈直播和自拍的视频流都过了一遍。”刘飞宇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将平板连接到陈平的大屏幕上,“您看这个——简直像是老天爷送来的!”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晃动,背景音乐是喧闹的广场舞曲,拍摄者显然意在记录自家舞队整齐划一的动作。镜头扫过人群,扫过绿化带,最终在一个不经意的摆动中,将远处公园边缘一张不起眼的长椅纳入了画面一角。时间只有短短一两秒。

“停!”陈平的身体瞬间绷直。

画面定格。刘飞宇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将那个模糊的远景角落不断放大、降噪、进行图像增强处理。像素在损耗,但一个孤独坐在长椅上的身影轮廓,却逐渐清晰起来。深色的风衣,略显消瘦的侧影,以及长椅旁停车位上,那辆只露出部分车头和车牌几个数字的轿车——尽管不完整,但其型号、颜色,都与系统记录中李文逸的车辆信息高度吻合。

李文逸!”陈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为之一窒。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案发当晚,20:40。

一个冰冷而精确的时间点立刻在他脑中炸开:根据刘飞宇行动小组的现场值守记录和生命体征监测仪数据,霍禹安家中警报被触发、刘飞宇带队破门而入的确切时间是21:55!从发现异常到确认死亡,时间线清晰无误。

20:40,李文逸出现在现场附近。21:55,霍禹安被发现死亡。

这中间,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他在这里待了多久?有没有进入小区的记录?”陈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猎手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紧绷。

“我们核对了小区所有主要入口、地下车库入口、单元门禁以及我们自己安装的监控探头,”刘飞宇强调着最后一点,语气带着绝对的肯定,“从晚上八点到我们破门而入,所有记录里,没有发现李文逸进入霍禹安那栋楼或接近其楼层的任何影像。”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这个视频的拍摄时间,以及我们后来找到的另外两个不同角度的公共监控进行轨迹交叉验证,我们推断,他的车大约在晚上八点零五分停靠在那里,他本人在21:10左右驾车离开。”

在场,却又不在场。时间点卡在案发前不到一小时离开。

这个发现,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湖面。李文逸,这个与霍禹安有着深刻旧怨、拥有顶尖专业知识、且在案发前神秘归来的关键人物,在案发前夜出现在警戒线边缘,却又在关键行动开始前“恰好”离开?这巧合,完美得令人窒息,也可疑得令人头皮发麻。他是在踩点?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还是……利用了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方式,越过了这“铜墙铁壁”般的监控?

陈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签署了传唤令。“请他过来,好好谈谈。”

市公安局的审讯室,灯光被调得比往常更冷冽、更明亮,仿佛要将一切阴影与隐藏都蒸发殆尽。李文逸坐在固定的椅子上,依旧保持着学者特有的挺拔坐姿,但灯光照在他脸上,却显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无法驱散的、沉重的阴郁。

陈平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光洁的金属桌子。他没有进行任何寒暄或迂回,直接将打印出来的、经过技术处理的广场舞视频截图,推到李文逸面前。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冷静地审视着对方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肌肉牵动,试图剖开所有可能的伪装,直达内核。

“李博士,”陈平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解释一下。晚上八点四十,你为什么会在霍禹安家楼下的公园里?”

李文逸垂下视线,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模糊却足以辨认的自己的身影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压抑的寂静。只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不是被戳穿谎言的惊慌,更像是一种“该来的终究来了”的释然,但这释然之中,又纠缠着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

“没错,”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那天晚上,我是在那里。”

他的直接承认,让旁听的刘飞宇记录的手指微微一顿。陈平的眼神则更加专注。

“去做什么?”陈平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只是……看看。”李文逸的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夜晚,“我知道,他……霍禹安,罪有应得。他对张巧玲做的事,对……很多人做的事,不可饶恕。”他提到了张巧玲,语气中带着明确的、不加掩饰的谴责,这与他之前对霍禹安的态度一致。“但是……”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伤感的迷茫,“我还是无法接受,事情最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那天晚上,我心里很乱,像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乱麻。开车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不知不觉,就到了那里。”

他的叙述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内省式的痛苦:“我把车停在那边,坐在长椅上,就看着他公寓的那扇窗户。那时候灯还亮着。我在想……我们之间,从师生,再到后来的形同陌路,甚至……仇视,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在想,如果当年……很多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这番话语,流露出对过往的追忆与唏嘘,将一个充满矛盾的心理状态呈现出来。

“你待了将近半个小时,”陈平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就只是为了‘看看’,沉浸在回忆里?为什么没有上去?以你们的关系,或者说,以你们曾经的关系,上去找他,不是更直接吗?”

“上去?”李文逸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这个提议,“上去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要变成一个漠视人命的怪物?还是……坐下来,可怜他最终小心玩火自焚,被自己的技术反噬?”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觉得都没有意义了。后来,大概九点零几分的时候,他那扇窗户的灯灭了。我以为他睡了,或者不想被人打扰……然后,我就走了。”

他提供的离开时间,与监控推断的21:10左右基本吻合。陈平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直觉告诉他,李文逸的叙述逻辑上看似自洽,情感上也符合其人物性格,但总有什么地方,隔着一层薄纱。

陈平决定转换角度,抛出一个看似常规,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在你待在公园长椅上的那半个小时里,除了回忆和感慨,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比如,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靠近那栋楼?或者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就在这一瞬间!

陈平敏锐地捕捉到,李文逸搭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指,几不可查地猛然蜷缩了一下,指尖甚至微微发白。他的瞳孔,有极其短暂的收缩,视线下意识地从陈平脸上移开,落向了桌面的某个虚无点,虽然很快就强行拉了回来,但那瞬间的游移和闪烁,没有逃过陈平训练有素的眼睛。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回避,是内心被某个关键点触动时的本能反应。

然而,这细微的异常转瞬即逝。李文逸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清晰、也略显生硬的语气回答: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说,几乎打断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妙气氛,“那天晚上很安静,公园里没什么人,除了远处广场舞的音乐。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注意到任何可疑的人或事。”

否认得太快,太绝对了。

在刑侦经验丰富的陈平听来,这种过于急切的、不留任何余地的否认,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它像在拼命掩盖什么,或者,在急于划清一条界限。

陈平没有立刻点破,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李文逸,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审讯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粘稠,更加充满张力。

线索已经抛出,反应已经记录。李文逸这块坚冰,已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而陈平知道,他需要更多的压力,也需要更精妙的策略,才能让这裂痕不断扩大,直到最终,显露出冰层下隐藏的真相——或者,是他希望别人看到的“真相”。他挥了挥手,示意将李文逸带下去。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如同在雷区中穿行。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