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奇死亡
陈平觉得自己刚合上眼,就被一阵尖锐的呼喊和几乎要震碎玻璃的推门声拽回了现实。他的头从撑着手臂的姿势猛地抬起,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达”一声。办公室里只剩下屏幕保护程序在幽暗的光线中无声流转,窗外,京海市的霓虹早已淹没了星光。
“陈队!陈队!不好了!霍禹安——他死了!”温晓晓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狂奔而来。
“什么?!”陈平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从椅子上弹起,睡意全无。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温晓晓,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霍禹安,那个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像保护国宝一样守着的关键人物,死了?
“半小时前……宇哥他们监测到霍禹安家里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警报,心率直线下跌!他们第一时间破门进去……发现……发现人已经倒在客厅,没、没气了……”温晓晓语速极快,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谁干的?!”陈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雄狮,怒火瞬间烧红了眼眶,“我们的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他拳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如炬,几乎要将温晓晓烧穿。
“没……没发现凶手……”温晓晓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声音更小了,“宇哥他们初步判断……是,是自杀……”
“自杀?”陈平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那个掌握着核心秘密,牵扯着多条人命的霍禹安,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自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胸腔里却像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呼……刘飞宇他们现在……”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炸响,硬生生截断了陈平的话。他烦躁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刘飞宇”三个字。他按下接听键,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到极点的字:“说!”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刘飞宇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和心虚:“额……陈队,霍、霍禹安没抢救过来,医生说……送到医院的时候,生命体征就已经……”
“怎么死的?”陈平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失……失血过多,”刘飞宇咽了口唾沫,“颈动脉破裂,现场找到的刀具吻合伤口,而且……”
电话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陈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属于医院走廊的嘈杂背景音,以及刘飞宇粗重不安的呼吸声。好几秒后,刘飞宇才像是鼓足了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补充:“陈队,那个……霍禹安也是……自己动的手……”
“自己捅了颈动脉?”陈平的语调平直地重复,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是的,现场勘查初步结果是这样,指纹……也只有他自己的。”刘飞宇的声音越来越低。
“行了,知道了。”陈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冷静,“你们现在在市医院吧,原地待命,保护好现场,等我们过去。”
刘飞宇似乎因为陈平语气稍缓而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像是才想起关键信息,急忙纠正:“陈队,我们……我们是在省二院,不在市医院……”
“省二院?”陈平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细小的冰碴,开始在他心间凝聚。但他没有多问,“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平看向还在微微发抖的温晓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口吻:“通知技术队和法医,直接去省二院汇合。走!”
驶向省二院的警车上,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无法驱散车内的低压。
陈平突然想到什么让他立刻又给刘飞宇拨了回去。
“飞宇,霍禹安家里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数据是实时传输的吧?”
“是的陈队,直连市局服务器,每秒更新,稳得很。”刘飞宇的声音带着保证。
“我记得系统有个‘校准模式’,”陈平的语速平稳,像在确认某个技术细节,“权限足够的话,可以设置一个短暂的数据缓存期,比如三到五分钟,用来过滤环境电磁干扰可能造成的误报。这个功能,你们现场设备能操作吗?”
电话那头的刘飞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队长会问得这么细:“呃……理论上主控平板有这个高级权限,但咱们一般用不上,都是默认的实时传输。”
“嗯,用不上就好。我只是确认一下系统的完备性。”陈平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保持现场,我们马上到。”
他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逝的霓虹。温晓晓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只觉得陈队真是严谨到了骨子里。
陈平揉着刺痛的太阳穴,霍禹安的资料和他背后那庞大的商业帝国——景辰科技,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景辰科技,这家坐落于京海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早已不仅是纳税大户那么简单。它凭借在脑电学检测技术领域的绝对领先地位,尤其是在“造梦机”这一革命性产品上的成功,成为了全球睡眠辅助与梦境干预市场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官方宣传中,第三代造梦机能有效延长人体深度睡眠时间,通过精准监测脑波与人体生物电,改善睡眠质量。而其最引人注目,也最引发伦理讨论的,是那个“定制梦境”功能——据说,它能根据用户偏好,编织出逼真而美好的梦境体验。
而霍禹安,就是这座科技大厦的基石与灵魂。他不仅是景辰科技的首席技术专家,手握三代造梦机的全部核心技术,同时也是京海大学备受尊敬的心理学教授。他在人体意识,尤其是梦境产生与控制领域的研究,被誉为开创性的突破。十年前,他首次提出通过脑电波与生物电反馈实现对梦境进行定向干预的可能性,震惊学界,也直接催生了后来的造梦机。他带领团队历经三代迭代,将造梦机从概念变为普及的产品,自己也成为了学术界的明星,政府和国际组织的座上宾。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站在科学与商业巅峰的人物,却在短短三个月内,被卷入一场致命的漩涡,最终以这种离奇而惨烈的方式收场。
思绪至此,陈平的记忆被拉回了三个月前。
那封寄到市纪委的匿名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信中直指景辰科技与某些政府高层、公安系统内部存在隐秘的利益输送链条,言辞激烈,却缺乏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当时,这类举报并不罕见,加之景辰科技背景深厚,此事并未立即掀起太大波澜。
但诡异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匿名信出现仅仅两天后,景辰科技的一名中级技术员——张强,被发现在家中死亡。死因:利刃割破颈动脉,失血过多。现场门窗反锁,无任何外人侵入痕迹,财物无损失,也没有搏斗迹象。所有证据都指向自杀。尽管张强的家人坚称他没有任何自杀倾向,但在缺乏他杀证据的情况下,警方只能以自杀结案。
张强死亡的阴影尚未散去,又一记重锤袭来。新海报的当红调查记者,以挖掘深度报道和揭露企业黑幕闻名的张巧玲,竟也被发现死于家中公寓。死亡方式与张强如出一辙——手持利刃,割破颈动脉。现场同样完美得像一个自杀样板间。
连续两起手法完全一致、对象却截然不同的“自杀”案件,立刻引起了警方高层的警觉。在张巧玲的住处,调查人员发现了大量关于景辰科技的内部资料、财务报表片段、以及一些模糊的匿名线人提供的线索。很明显,这位胆大的女记者正在深入调查景辰科技,很可能与那封匿名信有关。警方内部初步推测,正是这项调查,为她引来了杀身之祸。
然而,难题在于,无论是张强还是张巧玲的死亡现场,都干净得令人发指。没有强迫痕迹,没有药物反应,没有目击证人,甚至周围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员。他们就像是……自愿地,或者说,在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下,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唯一的,将这两起死亡与霍禹安联系起来的线索,是通讯记录。在张巧玲死亡前不到三小时,她与霍禹安有过一通长达一小时零三分钟的通话。这通电话里谈了什么?是威胁,是警告,还是信息的交换?随着张巧玲的死,成了永久的谜。
鉴于霍禹安的特殊身份和重要性,以及他可能面临的潜在危险,警方迅速行动,一方面加紧对两起“自杀”案的重新调查,另一方面,对霍禹安采取了最严格的保护性监视措施。不仅在他的住所和工作地点安装了额外的监控探头,还派出了刘飞宇带领的行动小组,在外围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值守。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铜墙铁壁般的“保护”刚刚部署完成的第一个晚上,霍禹安就出事了。而且,是以与张强、张巧玲完全相同的方式——“自杀”。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了省二院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前。陈平推开车门,夜晚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重重迷雾。
三个身份迥异的人,同样的死亡方式,都与景辰科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张强的技术身份,张巧玲的调查身份,霍禹安的核心身份……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是灭口?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们在警方的眼皮底下,以如此“完美”的方式被灭口?还是说……真的存在一种他们尚未理解的手段,能够迫使或者引导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拿起刀,走向自我毁灭?
陈平抬头望向医院惨白的灯光,霍禹安那关于“梦境控制”的研究,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造梦机……定制梦境……如果,它不仅能创造美梦呢?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扇旋转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