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七章 腥红的幻影
亏舒妤脑子清醒,紧着躺倒在地子弹才贴着头皮蹭了过去。章伊看得清楚,侥幸之余却绝不能掉以轻心,见翟刚果然又举起狙击步枪,张逵和李桂也一起把枪口对准了舒妤,大声叮嘱她别动才抱着卡宾枪继续与他们对决。只是事态在瞬间发生了变化,章伊原打算砍掉翟刚的左膀或右臂,却还没找到最佳射杀位置,一颗子弹就从南边飞过来直击她的太阳穴。见章伊倒了下去,舒妤爬起来疯了似地跑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哭喊声在静静的山谷里回响着,天鹅和野鸭子躲得更远了,连像镜子一样的湖面上都不见一丝波纹。
舒妤倒在地上,翟刚的心里咯噔响了一声,可他见人家站了起来又骂自己笨蛋,只是章伊死了,那颗莫名其妙的子弹对他来说一点都不莫名其妙!走在来小克鲁克湖的路上,张逵和李桂发现章伊跟踪不屑一顾,可翟刚不能马虎,干脆紧急调用在药厂当保安部部长的薛贵,他也曾是个特种兵。薛贵驾车进入固县,徒步进入深山区后从南边走近小克鲁克湖,想抢先找到想找到的东西,可事与愿违!薛贵发现章伊的行踪后原打算找机会把她干掉,却没注意脚下的乱石,闪了个趔趄倒是没什么,脚却崴了!要是薛贵没受过专业训练,别说走近小克鲁克湖,恐怕离开大山都难!待薛贵一瘸一拐地贴近目的地,赶上章伊正与对手们拼杀,干脆隐身在一个小山坳里,举起狙击步枪就有了翟刚期待的结果。见舒妤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抱住了章伊,薛贵又动了杀机,可他透过狙击镜还没瞄准那丫头也被一颗子弹要了命。
透过狙击镜看得清楚,翟刚眼见着薛贵毙命才真的莫名其妙了。只是翟刚不能不再次扣动扳机,可他的手指偏不争气,软软的不说,还禁不住地颤啊颤,干脆冲着张逵和李桂大嚷大叫地说:“你们手里的家伙儿是烧火棍呀?”张逵和李桂照样看得清楚,可他们知道碰到了强劲的对手,只是人家不现身也没咒儿念,何况,他们也知道翟刚有个小姑奶奶,不过有人发了话就不能再犹豫。眼见着子弹连三并四地飞了过来,舒妤赶紧把章伊放在地上,弯下腰捡起了卡宾枪,见弹夹里满着,舒妤又从人家身上找出不少子弹。玩起枪来比不上冷面警花,可人要是连命都不要了底气格外足,舒妤抱着卡宾枪射出的子弹封住洞口,弄得两个老特种兵一时也慌了手脚。翟刚可不能让舒妤逞疯,躲在山石后边打算再送给她一颗要命的子弹,人家却藏进了山洞。张逵干事沉稳,见舒妤躲躲闪闪地依然向着洞口射击,干脆翻滚着离开了山洞,照样借助山石掩身,只是抱着狙击步枪瞄准对手的脑袋还没扣动扳机,一颗子弹突然从西边飞过来戳进他的颈动脉。李桂还盯住舒妤不放,可她时隐时现,要不只露出个枪口,他们待的山洞离小克鲁克湖不远不近,适合射击才是最佳隐身地,只是对手占据的照样是有利地形。扭头见张逵死了,李桂干脆急猴儿似地蹦了起来,却还没找到射杀他的人就被一颗从东边飞来的子弹穿透了喉咙。眼见着李桂也毙了命,翟刚才慌了神,透过狙击镜突然在芦苇的缝隙里见到舒妤那双丹凤眼……哎哟哟——那丫头竟然也成了精!干脆咬着牙稳住神,翟刚就要扣动扳机,陶姜和一个彪形大汉却闪似地跑到洞口一起用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站在陶姜身边的男人叫窦章,是固县公安特警大队的悍将。窦章和陶姜有约,可他先一步走近小克鲁克湖,章伊和张逵、李桂还没形成对峙。七转八拐地在山里折腾了老半天,窦章才跑回来,见薛贵射杀了章伊,干脆也送给他一颗子弹。见舒妤能沉着应对,窦章干脆借助山石和杂草掩身,匍匐着靠近对面那个山洞,与陶姜一东一西射杀了张逵和李桂,翟刚才成了孤家寡人。放下狙击步枪像木偶似地举起了双手,翟刚见舒妤抱着卡宾枪站在山石上,紧紧地闭上眼哀叹一声在心里说:“我的小姑奶奶哟!”
太阳慢慢地往西沉去了,凉风吹过来又弄皱了平静的小克鲁克湖,见陶姜和窦章押着翟刚离开了山洞,舒妤走出芦苇丛,拎起丢在地上的双肩包连卡宾枪一起背在肩上,又去山洞前把章伊抱起来也向东边走来。到了湖畔,翟刚见到走过来的舒妤突然收住了脚。放下肩上的双肩包,陶姜依然扛着狙击枪走到舒妤面前,用一只手把章伊抱在怀里才说:“我知道舒小姐有一副手铐,赶紧把翟总铐起来吧!”舒妤愣了愣随后也放下双肩包从里面拿出那副手铐,翟刚倒痛痛快快地伸出了手,却皱着两道剑眉说:“你如此煞费苦心究竟为了什么?”给翟刚戴上手铐,舒妤再从肩上拿下卡宾枪放在地上才冷着脸说:“为了虚假却又真实的幻影……啊……就在小克鲁克湖上!”看了看依然平静的湖面没说话,翟刚眼中却不是没幻影,只是真实与虚幻竟然如此残酷!
窦章打扫战场去了,陶姜放下狙击步枪抱着章伊坐在一段芦苇稀疏的湖畔上。回身又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医药包,舒妤也坐在了陶姜身边。从陶姜怀里把章伊抱过来,舒妤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先包扎了依然洇血的伤口,又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巾,拿起一张沾了水才慢慢地擦脸上的血。章伊那两片薄嘴唇紧闭着,一张瓜子脸上也没了血色,舒妤用湿纸巾擦拭着泪又禁不住地流了出来……唉——那就说说呗?当然得说,龚黎死了,冷面警花也死了,一个人的凶狠和狡诈竟然将美丽的小克鲁克湖变得如此血腥!翟刚突然扭过头来瞪着舒妤大嚷大叫地说:“龚黎是正常死亡,章伊却是咎由自取!”舒妤冷着声说:“咱们先不说章伊究竟是不是咎由自取,我也承认是龚黎贪婪才惹火烧身,她与你父亲之间如同交易般的畸恋其目的昭然若揭,翟公子才毫无顾忌地把她拉到身边。至于你为什么不再相信爱情和婚姻,我不想追问也没兴趣,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么着龚黎就是你的绝对障碍,消除也成了极其重要的关键词,却需要时机和条件。我相信龚黎至死都是清醒的,揭开你拒绝婚姻的真相还不足以让一个自负的男人低头,那她必须拥有一把足能让你臣服的杀手锏!小克鲁克湖的确令人心仪,却是一个让许多人望而却步的地方,显然不是龚黎向你摊牌的理想场所,只是你早有预谋才心怀鬼胎,被害人受到胁迫不排除心甘情愿的因素,不过誓死一搏往往与义无反顾相伴相生!面对美丽的小克鲁克湖,龚黎抛出第一把杀手锏还不足以让某个人动杀机,可她拿出了能让翟家……啊……至少让你毁灭的证据。你觉得争吵反倒不好干脆采取迂回战术,龚黎却必须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你早动了杀机。你故意拉着龚黎走到湖边,借着脚下又潮又滑,稍一用力她就掉了下去。到底是春天,又在山间跋涉,再加上龚黎的体质本来就不好,被你拉上来感冒病毒也入侵了。究竟是医生,你有很多理由为龚黎注射解除病痛的药液,这么着就发生了一起谋杀案!”翟刚摇着头说:“任何推理离开证据都是梦话!”舒妤扔掉湿纸巾把章伊让陶姜抱在怀里,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银白色液体眼线笔,扭头瞪着翟刚说:“刚才,翟公子以为本小姐拿到了你杀人的证据,却不是,这该是龚黎丢下的,那丫头最爱香奈儿,只是我照样能揭开她的死亡之谜!葛媛是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主治医师,和龚黎是表姐妹。龚黎常去省城看望表妹,猝死越来越年轻化,葛媛哪回都逼着不注意饮食起居的表姐检查身体,可你知不知道都忽视了,也就成了破解迷案的大关键!章伊和我一前一后地去过省城,见到的病例也应该一样,程序化体检却揭开了一个弥天大谎,你对龚黎实施谋杀之前,炮制假病例其目的昭然若揭!一个医学博士不是职业杀手,却通晓药理,也知道为龚黎过量注射什么药液会引起严重中毒,甚至因昏迷、呼吸麻痹而死亡……啊……要是本小姐猜不错的话,该是克拉霉素和双氢麦角胺!”翟刚皱了皱剑眉继而哈哈一笑说:“龚黎也是个驰聘商场的女杰,不会愚蠢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吧?”舒妤冷笑着扬起手指了指湖南边的芦苇丛说:“要是你光明正大地为龚黎打针,为什么蹲在那里偷偷摸摸地往注射器里抽吸药液呢?”翟刚又哈哈一笑说:“那舒小姐就拿出我杀人的证据吧!”舒妤的脸倏然变得通红,可她把液体眼线笔装回裤兜,还没把憋在心里的无赖两个字说出来,身后突然有人走过来说:“用不着劳烦舒小姐,我知道谁是杀害龚黎的凶手!”
几个人一起回过头来,见杨璟和几个警察疾步走到湖畔,舒妤忙着站起了身。陶姜抱着章伊也要站起来,杨璟却紧着蹲下身拉着她的手说:“是我低估了对手。”叹了口气扬起手擦了擦潮潮的眼,扭过头来瞪着翟刚又说:“舒妤的推理完全正确,我也相信你不会留下证据,却不能说明龚黎是正常死亡。龚黎感冒后原打算吃新康泰克,可你建议为她注射赖氨匹林,倒也合乎情理,只是翟总玩完掉包计才制造了一起谋杀案!”翟刚依然自信地说:“杨队,你身为老刑警该有最起码的常识,证据……呵呵呵——证据呢?”杨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说:“这该是龚黎来小克鲁克湖前就准备好的,里边除了你们的全部对话,翟总还说,用注射剂杀人不新鲜,却是龚小姐逼着一个医学博士变成了杀手……哎——觉得奇怪吧?今天,我和兄弟们驾车走在来小克鲁克湖的路上,突然接到龚黎她母亲的手机,老人家说早晨才想打理闺女的衣服,那还是她被火化前收在一起的,由家人带了回去。待母亲觉得龚黎的衣角里好像有东西,紧着拆开那件夹克衫才发现了这个录音笔。”瞅着那个的确不起眼的录音笔,翟刚皱着眉愣了一会儿才想了起来,龚黎跟他往小克鲁克湖走着是穿着一件红色夹克衫来,待两个人站在湖畔上她就脱下来塞进了双肩包。至于那句的确挺得意的话,还是翟刚抱着昏迷后的龚黎离开那个山洞后说的,那可是一次充满欣喜、沮丧又恐惧的负重旅行!
那天,龚黎在章伊藏身的那个山洞里,换好衣服趴在睡袋上,病恹恹的却没失去警惕,翟刚干脆大谈如何跟她举办豪华婚礼,再借着随身携带的医药包变了回魔术。龚黎看到的是赖氨匹林,可翟刚为她打的是克拉霉素和双氢麦角胺,提前把药液抽吸进注射器调包也方便。进入深山区之前,翟刚和龚黎要在一个小镇上歇脚,他把悍马H6放在了那家小旅馆的后院,待人们见他背着一个死人回去也只是问问怎么回事就完了。至于所谓的杀人证据,不过是一个注射器和几个装过克拉霉素和双氢麦角胺的空药瓶,待翟刚抱着昏迷后的龚黎离开小克鲁克湖,趁着倒在山石上喘气,从兜里掏出来用石头砸碎,再戴上医用手套往山间一扬也算烟消云散!如此说来张逵和李桂来小克鲁克湖不是为了找东西?是啊,可他们要找的是个U盘。到了小克鲁克湖,龚黎拿出一个U盘,里边除了翟刚投资制毒的全部资料,还有交易的数额和次数。只是龚黎昏迷后,翟刚又从她身上搜出一个U盘,猜着里边存着一样的内容,想起有备无患这个成语由不得让他心颤!回来后,翟刚却只找出一个U盘,说起另一个也不难解释,抱着龚黎离开山洞的时候,双肩包被酸枣枝划开一道口子,至于具体丢在了哪里只能猜个大致。翟刚的反监控能力是挺强,只是杨璟也不是弱智,人家倒没挖出他的眼线,却不会完全丧失监控能力,尤其是龚黎死后,小克鲁克湖就成了敏感地带,又得紧急处理死者的后事,再加上章伊玩起了假失踪,行动受限自然不言而喻,这么着才一天天地拖延了下来。究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杨璟频频发起攻击,章伊又说不定哪天去小克鲁克湖,翟刚干脆让张逵和李桂铤而走险!
龚黎是个出了名的美女,要不也不会打动阅女无数的翟靖,翟刚相信她不会让父亲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却也从没越雷池一步,只是要想把人家从翟董事长身边拉开,不把戏唱圆满断然不行!春天的时候,龚黎突然提出去大理看看蝴蝶泉,翟刚猜出那个女人想干什么,无非打算用生活在国外的翟家后代作谈判的条件,打算结束这场爱情拉锯战与他走进婚姻殿堂。翟刚那么想可不是没道理,二表姐早传回信息,她有一个高中同学在加利福尼亚交际面特别广,得知有人打听翟家人自然不敢怠慢,龚黎雇私家侦探去了美国,表姐儿俩干脆花钱请了一个黑人玩反侦探。这么着龚黎无疑走进了死胡同,她和翟刚好上后,也为翟靖戴上了紧箍咒,不再深层次接触女性,甚至连女秘书都换了个小帅哥。来小克鲁克湖之前,龚黎特别不情愿,翟刚干脆扬言放弃,还真让秘书给他在网上订了去美国的机票。只是翟刚没敢低估龚黎,站在小克鲁克湖畔上,那个女人果然抛出第二把杀手锏。拿到那个U盘之后,翟刚销毁了里边的资料,又找了一个IT精英破译了她的全部电脑和手机文件。紧接着翟刚就转移了制毒车间,可他用不着费多大力气,狡兔有的是窟窿,哪里都万事俱备,这么着杨璟只能屡战屡败……唉——人家真是屡战屡败呗?
杨璟猜出了翟刚的心思,紧着把录音笔装回裤兜又说:“将门出虎子,翟总不愧为商界顶级精英,策划、实施和防范,以至于反侦查能力都是一流的,我才屡战屡败!只是你忽视了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本身就具有强大的辐射力,像萤火虫发出的光,只要不遗余力肯定能找到发光体!说起来还得感谢陶姜,他跟踪舒妤上了金镇南的土疙瘩,窥视到瘦猴儿有吸毒嫌疑。起初,陶姜也没在意,待他知道我陷入困境才在手机里说出来。那时候,陶姜就要进入这片深山区。我随后迅速组织警力对瘦猴儿进行了突击式讯问,可警方只要捏住一个线头就能往上捋!说起来可真巧了,也是我和兄弟们走在来小克鲁克湖的路上,又得到一个令人十分振奋的消息,警方刚侦破一起特大案,就出自翟总之手!”
窦章背着长枪,手里还拿着短枪走了回来,除了没丢下章伊放在山洞里的迷彩双肩包,还找到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U盘,就在那块离洞口不远的山石旁边。跟着杨璟的几个警察也把张逵、李桂和薛贵的尸体抬到了湖畔,用树枝和藤蔓编织的担架倒是挺耐用!杨璟一声令下,一个小警察从陶姜的怀里背起章伊就和兄弟们押着翟刚走了。翟刚走了一段突然收住脚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湖畔上的舒妤,又扭头看了看趴在小警察背上的章伊才低着头往前走去。杨璟也收住脚回过头来,见陶姜站在舒妤身后不动嗨了一声,又扬起手打了个胜利的手势。陶姜扭身冲杨璟挤着眼笑了笑,回头劝舒妤紧着离开,却见她坐在了湖畔上,干脆也坐在人家身边。余晖下的小克鲁克湖依然那么安静也美丽,只是飘在上边的幻影披上了一层腥红,直到眼泪模糊了视力,舒妤才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慢慢地把头靠在陶姜那宽阔的胸脯上,舒妤扬起手擦了擦眼,可飘在小克鲁克湖上的幻影依然那么腥红!突然扬起手指着一只飞到湖面上空的天鹅,陶姜轻轻地笑着说:“你看——”幻影暂时隐去,盯着悠然地盘旋在小克鲁克湖上空的天鹅,舒妤到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