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谁无辜
“我昨天在窗外看到一只山羊……这儿可是市区,你确定你买回来的食物没问题吗,我好像看见那只羊穿进一堵墙里去了……另外,徐嘉易来过几次?我在家检查出了她的头发,或者这其实是其它女人的?我这几天从没离开过家,这种情况需要持续多久,委托人的案子怎么样了,我们自己的案子又怎么样了?阅后留言——庄话角。”
看着笔记本里的内容,徐嘉易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男人现在变得如此单纯,他真的开始相信自己分裂出第二个人格,相信所谓的委托,相信有这么一个日本父亲为了寻找自己的女儿而出手阔绰。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试探,比如今天的留言就是,他应该注意到了自己其实除了睡觉没做任何事,不过家里的门确实被开过,地毯也能发现有人进出的痕迹,所以他选择安于现状,留言只是最基本的试探。
徐小姐是侦探,庄先生是一个堪堪逃出嫌疑范围的真凶,她发现了他,偷偷纠缠,然后放弃揭发他,可她本没有理由替他脱罪啊,这就是爱的力量吗,它让人明知故犯,让他们互相面对时再难自已吗。
她翻了更前面的留言,看见他写下那天自己曾感到不安,当时是第一次给他下药,所以剂量掌握的并不太好,导致他醒过来会身体不适,而后又剂量太小,这几天庄话角的睡觉时间减少,徐嘉易难得找到新的机会下药,一不留神,又下多了,这次直接让他产生了幻觉……
她还不敢见他,她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和自己颇有渊源的男人居然会掺和进凶杀案,一通调查下来,好消息是,她找到了真凶,但同样的,坏消息也是。
“我其实应该抓了他,只需要一通电话,什么都解决了,除了这次的案子,还有几年前我查到的另一桩失踪案,那个富家小姐也死于他手,我为什么要拖这么久……我也试着杀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证据,如果贸然行事,很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的两颊有露珠掉落,在笔记本上摔成好几瓣,这么久不见,她不敢肯定他对自己的感情,内心的煎熬让她难受,所以她急需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她还需要再观察他,去观察那点儿爱的痕迹。
她又想到了两年前,她还在庄先生的公寓楼里,他居然打通墙壁另做了一个房间,那种时候,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监控,偷偷装在了墙后面,估计是知道自己杀死那个富家小姐的时候根本还不入流吧,天知道他留下了多少证据,所以才那么担惊受怕,就连被当做了陈年旧案,也会被翻出来再查到他的头上。
“幸好查案的是自己啊。”徐小姐这么想着。
她四处检查过了,这次的房子里没有类似的东西,她可以四处走动,不用担心再酿成大祸,她在屋里散步,从眼神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徐小姐”来到一面镜子前,她刚刚抬起手,他就醒了。
“你别走。”他说道。
“多亏了你的药……你不是真的她,对吧,我都知道了,现在我们连思想都可共通的,写出最后那篇留言的时候,我已经用电话报警了,我说了地址,点名让徐嘉易过来,你这些‘为我好’的所作所为可以停下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如果没有你,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一步。”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好人了吗!”她怒道:“杀那个富家小姐的时候我可不在吧?是谁把全过程写成了随笔短文留着供自己消遣,还被徐嘉易看到,我们杀掉她不就好了吗?她当时又不是什么狗屁侦探,你不敢杀人?还是没经验?”
她没再说话,因为真正的庄话角一拳打碎了眼前的玻璃,捡起一块碎片划破了自己的脖子,但就自杀来说,他真的没有经验,不一会儿就弄的满地狼藉,血痕不少,但都没伤及要害,他必须尽快了,他感觉到这个凶残的人格就快占据身体,此刻唯一坚定的意志只有一条。
“不能让她害了徐嘉易。”
终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哪条血管成功破裂,深深殷红的血喷到墙上,回溅了一地血滴,脖子上痛痛凉凉的,但喷涌的血又好像很热,两种感觉交融着,他慢慢闭上了眼,失去意识。
差不多四十分钟后,陈旧的门扉被故人敲响,门里早已没有了残忍的沙沙声,他的血已经不喷了,只在地毯上洇着,她喊了几声,接着又开始重重拍门,但始终没得到回应。
她完全确定这就是他藏身的那栋楼,那天在报摊边她曾一路跟踪至此,她觉得是不是庄先生已经走了,像上一次一样,所以她等着。“这次是什么?又会是信吗?”
就这么到了晚上,她翻看了楼道的地毯,电箱,也没发现他留给她的钥匙,于是终于失去耐心。第二天,她又在楼下蹲着,因为据她观察,庄先生每天还是会下来几次的,可又是一天一无所获。
第三天,和徐小姐一起上楼的是一个开锁匠,废了一番功夫后,他们闯了进去,房间剩下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还有魂不附体的两个人。
那天之后的很久,徐小姐不知道为他醉死了多少次,每每进入梦境,她都会幻想各种不同的情形。“如果我早来一会儿,如果我早几天报警,如果我第二天没有在楼下傻傻蹲着,如果我及时进去……”她想了很多,但梦的结果永远是他眼中失去光彩,就此死去,她含泪握着他的手,一条腿跪下去。
“他红着脸娶我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