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婉清谈表哥,机械种子埋
清晨的阳光透过苏府庄园的柳树枝桠,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荷塘里的荷叶托着昨夜凝结的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落在水面,溅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连带着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荷香。
林峰背着双手走在前面,青布短褂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前两日开始的硫磺提纯很顺利,周武找的铁匠铺手艺扎实,蒸馏罐和冷凝管做得严丝合缝,家丁们跟着林峰学了两天,已经能熟练掌握火候,第一批提纯后的硫磺纯度达到了82%,淡黄色的粉末细腻无杂,放在阳光下看,还泛着淡淡的光泽。今天难得得空,苏婉清说庄园里的秋海棠开得正好,邀他过来散散心。
“林大哥,你看那边的海棠,是不是比上个月更艳了?”苏婉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两块刚烤好的芝麻糕。她穿着件淡紫色的襦裙,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偶尔弯腰摘一朵开得正好的小雏菊,别在发间,回头笑的时候,颊边的梨涡像盛了蜜。
林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花田边种着几株秋海棠,粉的、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热热闹闹,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添了几分鲜活。“确实好看,比城里花铺卖的还精神。”他笑着点头,伸手帮她拂掉落在肩头的柳叶,“这庄园打理得真不错,苏老爷倒是有闲情。”
“是我娘在世时最喜欢的地方。”苏婉清的声音轻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海棠花瓣,“我娘爱花,这些海棠都是她亲手种的,后来她走了,爹就让人好好照看,说不能让这些花枯了。”她说着,又笑了笑,“不过现在也多亏了园丁张伯,他侍弄花草的手艺好,你看那池子里的荷花,去年还只开了几朵,今年就满池都是了。”
两人沿着荷塘边的小径慢慢走,偶尔有蜻蜓停在荷叶上,苏婉清会停下脚步,小声跟林峰说哪只蜻蜓的翅膀最漂亮,哪片荷叶最大。林峰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放松下来——这些日子忙着对付黑风寨、提防孙剥皮、琢磨硫磺提纯,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走到荷塘中央的石亭里,苏婉清把竹篮放在石桌上,拿出芝麻糕递给林峰:“林大哥,你尝尝,这是厨房王婶今早刚做的,芝麻放得多,香得很。”
林峰接过芝麻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确实好吃。他看着苏婉清也拿起一块慢慢吃,忽然想起前几天她提过有个表哥在国外,便问道:“婉清姑娘,之前听你说有个表哥在海外,不知道他在那边做什么?”
提到表哥,苏婉清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放下芝麻糕,双手撑在石桌上,语气里满是骄傲:“我表哥叫陈默,比我大五岁,三年前去了德国,说是要去学‘造机器的本事’。他小时候就喜欢拆东西,家里的座钟、纺车,都被他拆了又装回去,我爹总说他是‘小工匠’。”
“德国?”林峰心里一动。清末时期,德国的工业水平在欧洲算是顶尖的,尤其是机械制造、化工这些领域,陈默去德国学造机器,倒是选对了地方。他追问:“那你表哥在德国学的是哪种机器?有没有跟你说过具体做什么?”
苏婉清想了想,手指轻轻敲着石桌:“他写信回来的时候提过,说是学的‘能让东西自己动起来的机器’,还说去年已经能造出‘会自己转的轮子’了。我问他那轮子能做什么,他说能拉车、能抽水,还能带动其他机器干活,不用靠牛拉,也不用靠人推。”
“会自己转的轮子?”林峰瞬间就明白了——这说的是蒸汽机。清末虽然已经有洋商把蒸汽机带入中国,但大多是用于轮船、矿山,国内能自己制造蒸汽机的人少之又少,陈默能在德国学会造蒸汽机,绝对是个难得的人才。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问:“那你表哥最近有消息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有!”苏婉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林峰,“这是他上个月寄来的,说他在德国的学业差不多结束了,下个月可能就回国,回来的时候会先到天津卫,说是要先来看我爹和我。”
林峰接过信,信纸是西式的,上面是钢笔写的字,字迹工整,还带着点德语的拼写习惯。信里除了问候家人,还提到他在德国的学习情况,说已经掌握了蒸汽机的基本原理,还参与过小型蒸汽机的组装,回国时会带一些资料和工具,想在国内试试造机器。
“你表哥倒是个有志向的人。”林峰把信还给苏婉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能跟陈默合作,有他的机械制造技术,再加上自己的现代知识,不管是改良火器,还是搞工业生产,都能事半功倍。尤其是蒸汽机,要是能造出来,不仅能用于硫磺提纯、矿山开采,以后甚至能造火车、轮船,这对清末的中国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苏婉清把信仔细折好,放回怀里,又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递给林峰:“林大哥,你看这个,这是表哥寄信的时候一起寄来的‘机械图纸’,他说这就是那个‘会自己转的轮子’的样子,我看不懂,你能看懂吗?”
林峰接过图纸,展开一看,是一张简易的蒸汽机草图。纸上用铅笔勾勒出蒸汽机的气缸、活塞、飞轮,还有一些简单的传动装置,标注了各个部件的名称,虽然画得不算精细,但关键结构都有。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指着飞轮旁边的一个小部件,对苏婉清说:“婉清姑娘,你看这里,飞轮的配重有点问题,这样设计的话,蒸汽机转起来会不稳定,容易震动,而且动力输出也会受影响。”
苏婉清惊讶地睁大眼睛,凑到图纸前,顺着林峰指的方向看:“真的吗?我表哥说这张图纸是他改了好几次的,怎么会有问题?林大哥,你……你也懂机器?”
林峰笑了笑,把图纸递给她,语气谦虚:“略懂一些,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类似的机器,也研究过一点原理。你表哥的图纸整体没问题,就是这个小细节没注意到,改过来就好了。”
其实林峰不仅懂,还很精通。他在现代的时候,学过机械原理,还参与过小型蒸汽机模型的制作,对蒸汽机的结构了如指掌。陈默能在德国画出这样的草图,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缺乏实际经验,才会在配重上出点小问题。
“哇,林大哥你好厉害!”苏婉清眼里满是崇拜,拿着图纸的手都有些激动,“我还以为只有表哥懂这些呢,没想到你也懂。等表哥回来,你们一定能聊得来,到时候你帮他看看图纸,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要是有机会,倒是想跟你表哥聊聊。”林峰点头,心里对陈默的期待又多了几分,“你表哥在信里说,回国会带工具回来,不知道他带的是什么工具?”
提到工具,苏婉清更兴奋了,坐在石凳上,身体往前倾了倾:“表哥在信里说,会带几台‘小机床’回来,说是那种能把金属块切成各种小零件的机器。他说有了这种机床,造机器的时候就不用全靠手工打磨了,又快又精准,还能造一些手工做不出来的精细零件。”
“小机床?”林峰的眼睛瞬间亮了。机床可是机械制造的基础,尤其是清末时期,国内几乎没有像样的机床,大多靠手工锻造,精度差、效率低。要是陈默能带来几台机床,不管是造蒸汽机的零件,还是造火器的枪管、子弹,都能解决大问题——这可是后期建立兵工厂的关键!
他强压着心里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表哥说的这种小机床,能造多大的零件?有没有说是什么类型的机床?比如车床、铣床之类的?”
苏婉清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没说那么细,就说能造小零件,比如机器上的齿轮、螺丝之类的。不过他说这些机床都是他在德国攒钱买的,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还说回国后要先用这些机床造一台小型蒸汽机试试。”
“那可真是太好了。”林峰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等陈默回来,一定要跟他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一起搞机械制造,先用机床造蒸汽机,再改良火器,要是能建立一个小型的兵工厂,不仅能对抗孙剥皮和洋商,还能为国家培养一批机械人才。
苏婉清看着林峰眼里的光,笑着说:“林大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些机床很有用?我表哥说,等他造出蒸汽机,就先给咱们家的庄园装一台,用来抽水浇花,到时候就不用家丁们挑水了,多方便。”
“确实方便。”林峰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不止浇花,这蒸汽机要是能推广开来,能改变的事情太多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得一步一步来,先把硫磺提纯做好,等陈默回来,有了机床和蒸汽机技术,再慢慢推进。
两人在石亭里又聊了一会儿,苏婉清还跟林峰说了很多表哥小时候的事,比如表哥为了做一个小水车,在河边蹲了好几天,最后终于做成了,还拉着她去看水车转;比如表哥第一次拆座钟,装不回去,躲在房间里哭,最后还是苏鸿远请了修钟匠来,表哥跟着学,才把座钟装好了。
林峰听着这些小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执着于机械的少年,心里对陈默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能感觉到,陈默不是那种只想自己学本事的人,而是想把本事带回国内,为国家做些实事的人,这样的人,值得深交。
太阳渐渐升高,荷塘里的露珠已经蒸发得差不多了,园丁张伯扛着锄头从远处走来,看到亭子里的林峰和苏婉清,笑着打招呼:“小姐,林先生,今早的海棠开得正好,要不要摘几朵回去插瓶?”
苏婉清站起身,笑着点头:“好啊,张伯,麻烦你帮我摘几支最艳的。”她又回头对林峰说:“林大哥,咱们也回去吧,等会儿爹该找咱们吃饭了,今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好。”林峰跟着站起来,接过苏婉清手里的竹篮,“我帮你拎着。”
两人跟着张伯去花田摘海棠,张伯手脚麻利,很快就摘了几支开得最盛的海棠,用稻草捆好递给苏婉清。苏婉清接过海棠,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生怕碰掉花瓣。
往回走的路上,苏婉清忽然想起什么,对林峰说:“林大哥,等表哥回来,我让他给你看看他带的机床,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零件,说不定他还能帮你做呢。”
“那先谢谢婉清姑娘了。”林峰笑着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哪些零件——比如改良火药需要的精密引信,手枪需要的备用零件,还有硫磺提纯可能用到的更精密的蒸馏装置,这些都需要机床来做。
回到苏府前院,就看到周武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进来,看到林峰和苏婉清,立刻迎上来:“林兄弟,婉清姑娘,你们回来了。老爷让我找你们,说孙剥皮那边有动静了,刚才有人看到他的人在苏府附近转悠,好像在打听什么。”
林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孙剥皮果然没打算善罢甘休,看来是在为报复做准备。他对周武说:“知道了,你让护卫们多留意,尤其是仓库那边,提纯的硫磺一定要看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放心吧,林兄弟,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每个门口都有护卫值守,仓库那边更是安排了四个人,日夜盯着。”周武点头说道。
苏婉清也有些担心:“孙剥皮会不会又派人来闹事啊?要不要告诉爹,让他再找些人手来?”
“暂时不用。”林峰安慰道,“咱们现在有准备,他要是敢来,咱们就给他点颜色看看。而且再过一个月,你表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有你表哥的机器帮忙,咱们的底气就更足了。”
提到表哥,苏婉清心里的担心少了些,点了点头:“嗯,等表哥回来,咱们就不怕孙剥皮了。”
三人说着,往正厅走去。苏鸿远已经在正厅等着了,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林兄弟,婉清,你们回来了。周武应该跟你们说了孙剥皮的事吧?我刚才又让人去打听了,说孙剥皮最近跟沙俄的洋商走得很近,好像在买什么东西。”
“沙俄洋商?”林峰皱起眉头。孙剥皮本来就在收硫磺,现在又跟沙俄洋商勾结,说不定是想买武器,用来对付自己和苏家。他对苏鸿远说:“苏老爷,咱们得更小心了,孙剥皮要是有了洋枪洋炮,就更难对付了。不过咱们也不用怕,等硫磺提纯完,咱们也能造更厉害的火器,再加上婉清姑娘表哥的机器,到时候不一定谁怕谁。”
苏鸿远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林兄弟说得对,咱们现在有底气了,不用怕他。对了,婉清,你表哥下个月回来,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招待他,他带来的机器,说不定能帮咱们大忙。”
“嗯!”苏婉清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已经跟林大哥说了,等表哥回来,让他给林大哥看看机床,帮咱们造零件。”
“好,好。”苏鸿远笑着点头,看着林峰和苏婉清,心里忽然觉得,苏家的未来,好像越来越有希望了——有林峰这样身手好、懂技术的年轻人帮忙,再有陈默这样懂机械的人才加入,不管是孙剥皮,还是英国领事馆的刁难,都能应付过去。
正说着,丫鬟端着饭菜进来了,糖醋鱼、清炒时蔬、红烧肉,还有一碗鸡蛋汤,摆了满满一桌子。苏鸿远招呼大家坐下:“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商量。林兄弟,婉清,你们多吃点,尤其是婉清,刚才在庄园走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林峰和苏婉清坐下,拿起筷子。苏婉清夹了一块糖醋鱼,递到林峰碗里:“林大哥,你尝尝这个鱼,王婶做的糖醋鱼最好吃了,酸甜可口,一点都不腥。”
林峰接过鱼,尝了一口,确实好吃,鱼肉鲜嫩,糖醋汁调得刚刚好。他也给苏婉清夹了一块红烧肉:“婉清姑娘,你也吃,这个红烧肉也不错。”
苏鸿远看着两人互相夹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周武坐在旁边,也跟着笑,心里想着:有林兄弟在,苏府一定会越来越好,天津卫的天,说不定也要变了。
吃完饭,林峰去仓库查看硫磺提纯的情况,家丁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蒸馏罐里的硫磺蒸汽缓缓上升,通过冷凝管变成液态,最后流进陶罐里,变成淡黄色的高纯度硫磺。林峰检查了一下纯度,已经达到了85%,比之前还要好。
他叮嘱家丁们注意安全,尤其是加热的时候,一定要控制好火候,不能马虎。家丁们都恭敬地答应,他们现在对林峰很敬佩,不仅因为林峰身手好,还因为林峰教他们提纯硫磺的技术,让他们学到了本事。
从仓库出来,林峰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想着:孙剥皮的报复、英国领事馆的刁难、陈默的回国、机床的到来、蒸汽机的制造……接下来的天津卫,一定会很热闹。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有苏鸿远、苏婉清、周武,还有即将回来的陈默,他们会一起面对困难,一起为天津卫,为这个国家,做些实事。
而此时,孙府里,孙剥皮正坐在太师椅上,听着手下汇报苏府的情况。“老爷,苏府最近一直在提纯硫磺,听说纯度很高,而且林峰还在教家丁们怎么造火器。”手下恭敬地说道。
孙剥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哼,林峰这个小子,还真是不安分!看来我之前还是太客气了,得给他们点厉害看看。你去跟沙俄的洋商说,让他们尽快把武器运过来,我要在陈默回来之前,解决掉林峰和苏鸿远!”
“是,老爷!”手下连忙应道,转身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孙剥皮看着窗外,眼里满是阴狠:“林峰,苏鸿远,你们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天津卫的硫磺生意,还有海外贸易,都只能是我的!”
夜色渐渐降临,天津卫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星星点点的灯光映在路面上,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苏府里,林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手里拿着陈默寄来的蒸汽机草图,心里默默想着:陈默,你快点回来吧,天津卫需要你,这个国家,更需要你。咱们一起,把机械的种子埋在这里,让它生根发芽,长出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