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灶君不语夜磨刀
磨刀声从子时开始响起。
“嚓、嚓、嚓——“
节奏精准如心跳,却始终找不到来源。沈墨的五色绳第四结已完全泛黄,绳芯渗出浑浊黏液,滴在地上会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苏蘅在数那些孔洞——每个孔里都藏着一只黑虫,虫背上刻着“痴“字。
“是灶君在磨刀。“她突然道。
沈墨看向灶台。
没有人在那里,但磨刀石上凭空出现一道凹槽,槽里积着黑红色的液体,像是陈年的血垢混着铁锈。
菜刀悬在半空,刀刃自动在石上刮擦,每磨一下,就有一张人脸在刀面上闪过——全是沈墨的脸,但表情各异。
最年轻的那张脸突然开口:
“你忘了吗?那把'痴刀'……是你亲手插进自己心口的。“
黎明前,井水变成了酒。
水面浮着九盏油灯,灯芯是人发拧成的,燃烧时散发出焦肉味。沈墨舀了一瓢“酒“,酒液粘稠如血,瓢底沉着半片指甲——指甲上刻着“味“字。
“饮下它。“
磨刀老汉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就能想起你把'痴毒'藏哪儿了。“
沈墨尝了一口,舌尖立刻失去知觉——不是麻木,而是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向碗里的倒影:
自己的嘴里空空荡荡,没有舌头。
正午,食肆来了个穿红肚兜的童子。
他蹦跳着将一把断刀放在柜台上,刀柄缠着五色绳,绳结处粘着块干枯的脑组织。
“爹爹让我送来的。“童子咧嘴一笑,露出螺旋排列的利齿,“他说……您该修修'念刃'了。“
刀突然自己立起,刀尖对准沈墨眉心。
苏蘅的铃铛炸响,碎片组成盾牌挡住刀锋——
“当!“
碰撞的瞬间,铃铛碎片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痴“字的不同写法。
“这是你的刀。“童子嬉笑着后退,“你用它斩过九百个'自己'。“
深夜,沈墨在灶台前发现一锅冷粥。
粥已经凝固成胶状,表面覆着青绿色的霉斑。他用勺子搅了搅,粥底浮上来半张人脸——
是那个磨刀老汉的脸,但右眼被挖空了,眼窝里塞着团发霉的糯米。
“痴饭。“
苏蘅的指尖刚碰到粥面,糯米团就“噗“地炸开,飞出无数米虫,每只虫背上都刻着“贪“、“嗔“、“痴“等字。
黑猫突然窜上灶台,一爪拍碎粥锅——
锅底粘着块焦黑的皮,皮上纹着半把刀的形状。
子时三刻,灯笼的火光变成浊黄色。
沈墨站在井边,井水映出九个“自己“——每个都手持不同的刀,最年长的那个正将刀尖刺入心脏。
“痴刀要饮血。“
磨刀老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墨猛地回头——
老汉的砧板脸上新刻了道伤口,伤口里嵌着把迷你菜刀,刀柄正是那块焦皮。
“你当年把'痴毒'藏在刀里。“老汉的指甲抠进伤口,“现在……该还了。“
厮杀在沉默中爆发。
老汉的砧板脸裂开,飞出无数米粒,每粒米上都粘着片记忆碎片。沈墨的刀劈开米雨,刀刃却被碎片黏住,越来越沉。
苏蘅的铃铛突然裂成两半——
一半刺入老汉的眼窝,一半飞向井口。
井水轰然沸腾,浮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刀身刻满“正“字。
“接刀!“
沈墨抓住刀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阴司的大殿。
他跪在地上,亲手将刀插入心脏。
刀名“断念“。
刀下压着一块蝴蝶胎记的皮肤。
黎明前,沈墨在磨刀石上刻字。
他用“断念“刀的刀尖,在石上刻下“痴“字,刻痕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浑浊的黄色液体——正是绳结渗出的东西。
液体滴落在地,化作一条小蛇,钻入灶台缝隙。
“痴毒归位。“
苏蘅将铃铛的残片投入灶火——
火焰“轰“地变成浊黄色,火中浮现一把完整的刀影。
沈墨的左手腕突然轻松——第四个绳结脱落,黄液蒸发。
他尝了尝盐罐。
依然没有咸味,但舌尖恢复了知觉。
正午,黑猫的尸体不见了。
只在灶台留下几根灰白的毛,毛上粘着黄色黏液。沈墨用刀尖挑起猫毛——
毛下压着一小块皮,皮上纹着另外半把刀。
拼起来,正是“断念“刀的完整图样。
苏蘅的铃铛突然发出呜咽——
铜舌不知何时重新长出,但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傍晚,食肆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那个红肚兜童子,这次他抱着个陶罐,罐口渗出黄色液体。
“爹爹说……“童子歪着头,“您该准备'慢宴'了。“
他放下陶罐就跑,罐子突然炸裂——
里面飞出九把迷你菜刀,每把都刺向沈墨左手腕的第五个绳结。
午夜,灯笼的火光变成暗红色。
沈墨站在门前,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影子正在慢动作挥刀,每一刀都斩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有客到。“
他轻声道。
雾中浮现一个佝偻的身影,背着九把刀,缓缓走来。
(本章完)
——痴刀归位,慢毒将生。
——旧刃新斩,因果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