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起风落紫宸宫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私自调用治安卫!”暴怒的魏公顺手抄起桌案上的砚台就砸向了跪在地上的魏平阳。
魏平阳不敢躲,只见那砚台的墨汁在自己的身上晕染出一块,墨迹还在不停的扩大,魏平阳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砸了一个洞,他默默的忍受着,低头看着从身上掉到了地上的砚台,他想这小小的一块砸人是真疼啊。
“嗯。”魏平阳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是在巨大疼痛下,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魏公看着眼前又不答话的儿子,怒火中烧,开始口不择言:“你是想谋反吗?”
魏平阳听到谋反两个字,脸色一白,他两只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断断续续的解释着:“不,不是,昨天与老师...泛舟湖上...有人来刺杀...老师护着我...自己一个人力战刺客,我去求救,无人应答,就私自调用了治安卫,绝无谋反之意。”
魏公看着跪在下面磕磕绊绊解释的魏平阳,反思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但是他好像只要一看见自己的这个儿子就收不住自己的火气。
小的时候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是很喜欢粘在自己身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父子二人已经这么生疏了。
魏公叹了一口气,语气稍微好了一点:“起来说话,慢慢说,为…本王会查清楚的。”
刚要说“为父”两个字时,魏公突然觉得拗口起来,这两个字在面前这个儿子搬离紫宸宫之后,就没有对他说出口过了。
父子二人见面的机会都是很少的,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躲着自己。
“昨日我……”魏平阳详细的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事,生怕魏公不相信,于是补充道:“臣所见句句属实。”
“嗯,我会派人去查的,最近你就搬回紫宸宫吧,外面是不太平。”魏公听后皱了皱眉头,说完就匆匆离开了,他既怕魏平阳反驳,又怕他不敢反驳。
魏平阳目送自己的父亲离开后,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然后把掉在的上的砚台擦干净放回了原处。
然后整理好衣衫,就准备离开了。
“公子留步。”李忠华不知从什么地方折返回来,“公子身上的伤可要紧,紫宸宫的医师马上就过来,让他们来给公子瞧瞧。”
“不必了,李公公我没事了。”魏平阳一拱手准备离开,却牵扯到了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忠华看着执意要走的二公子,不得已开口说出了真相:“魏公不让公子离开紫宸宫,公子莫要让我为难。”
魏平阳看着眼前面露难色的人,长长的呼出一口,“好,那我的妻儿,魏公有什么吩咐吗?”
李忠华摇了摇头,“魏公只说让公子留在紫宸宫。”
“好,我给妻儿写一封信,麻烦李公公带给我妻儿,让他们不要担心我。”
“好。”李忠华李忠华应承下来。
魏公正坐在椅子上,批阅着文书,看着下面站着的李忠华,“如何?”
“房间已经打扫出来了,公子已经住下了,公子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托我送到妻儿手上。”
“嗯。”魏公听后继续埋头于案牍之中,“把信送出去罢,不必翻阅。”
李忠华躬身退了出去。
魏公慢慢的抬起头,看向魏平阳住的地方,父子两人似乎隔了千万里。
被砚台压着一角的信件,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了起来,沙沙作响,只是另一角依旧被压在砚台下。
魏公回过神来,一只手压住那已经半飞起来的信件,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平阳可堪大用,魏公明鉴,臣已迟暮之年,不愿明珠蒙尘。”
魏公看着信上的字,反反复复的看了很多遍,然后走到香炉前,拿起火折子把信点燃扔到了香炉里。
“哼,真是巧,明德前脚刚举荐了平阳,后脚就遭人刺杀。”魏公的眼神晦暗不明。
魏平阳住在紫宸宫一间偏殿,他每天都在惶恐的等待着老师的消息,可是自从住进紫宸宫里,每日除了三餐,他等不到任何东西。
魏平阳既不能离开紫宸宫,外面的人也不能进来,多半个月过去了,魏平阳能见到的人只有送饭的小太监。
他曾经问小太监打探外面的消息,小太监一问三不知,魏平阳觉得自己被软禁了,他和外面的唯一联系就是半个月前李忠华送出去的那封报平安的信。
信!
对啊,可以写信,魏平阳研好墨,铺开信纸,正准备落笔,突然不知道该写给谁。
写给妻子?让妻子徒增烦恼。
写给李公公?他是父亲身边的人,怕是不能吐露一个字,自己写信的举动又会触怒父亲。
魏平阳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落笔,他实在不知道该写给谁。
魏平阳放下笔在偏殿外转了好几圈,然后又无力的回到屋子里。
这时有人进了偏殿,魏平阳听着外面的声音,偷偷的趴在窗边看是谁来了。
他实在是怕魏公,心想要是魏公来了自己是否可以装病,少与他说几句话,免得魏公又在这生气,不知道千秋之后史官会怎样记载自己这个不孝子。
魏公第二子,顽劣不堪,每与魏公言事,皆令魏公怒……
魏平阳摇了摇头,自己好像真的是这样。
门外的交谈声停了下来,魏平阳看清楚了门外的人,是一张不熟悉的脸,方方正正,一字的胡须横在唇上,端端正正的带着官帽,穿着红色的官袍,看着地位属实不低。
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人,魏平阳理了理衣物,端坐着。
“二公子,臣徐沐阳求见。”
那红色官袍的徐沐阳站在门口,双手碰着暗红色的漆盘,漆盘上放着象征身份的银制官牌,官牌下面是一身青色的官袍。
魏平阳仔细的看着漆盘里的东西,蹙了蹙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青色的官袍历来只授予有功之臣的子弟,没有品阶,多是辅佐旁人处理事务,是官但是没有实权,向来是只做赏赐用。
赏赐?
魏平阳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被罚就算是天大的幸运了吧。
徐沐阳弯着腰,双手托着漆盘,向前递去:“开元节将近,斛国派使臣出使我长芦,暂时没有合适的官位给公子,魏公让公子身着青袍,就任此次掌礼官,臣从旁辅助。”
“啊!”魏平阳甚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掌礼官向来是由魏公直接任免,以前是长兄,后来长兄离世后,就由弟弟一直主持。
魏平阳面露疑惑。
且红衣官袍本就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存在,居然让他辅助自己?
徐沐阳此人是魏公近臣,和自己老师张明德一样,都是陪着魏公打天下的人,地位崇高,让他辅助自己?
自己算什么东西!
“我……”魏平阳立马开口想要拒绝。
徐沐阳抬起了头,他似乎早料到魏平阳会绝拒:“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此次是魏公耳提面命的嘱咐臣,一定要好好辅助公子完成此次接待使臣的事情。”
魏平阳摇了摇头,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
徐沐阳方方正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公子不要再拒绝了,明德兄已经乞骸骨,现在怕是回到故乡了,魏公说如果公子能办好这件事,就可以去看看自己的老师了。”
“你说什么,老师回家了,老师没事吧。”
“没事,在你回紫宸宫的第二天明德兄出现在朝堂上书乞骸骨了。”徐沐阳平静的给出回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老师心系百姓,怎么可能这么早就请辞。”魏平阳上前一步,拉着徐沐阳的官袍,厉声质问。
徐沐阳依旧笑着:“这,臣就不知道了,或许公子可以亲自问问,我与明德兄的交情很浅。”
“还请公子试试官袍,如果有不合适,会有人来裁改。”徐沐阳说完之后,又凑近徐沐阳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快速的说:“有些事,只有公子自己去找答案了。”
魏平阳正要细问,徐沐阳却后退一步,把手中的漆盘放在了案几上,“公子莫要在问了,还是快试试官袍,臣先离开了。”
魏平阳目送徐沐阳离开后,从漆盘里拿起了那块银制的官牌,仔细的看着,上面刻着一个“礼”,魏平阳反手握紧了那块官牌,而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