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人不识字:第1章 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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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孤的女人

是夜啊,风清云淡月明!

有熊王朝,帝宫深处。

祝由庙祭,帝家宗祠,

云顶松坛,玉壁琼帘,

鲛绡宝帐,香油火明。

摒弃左右,颛顼虎步入其中庭,鹿皮锦靴踏在坚实的方地,屋外是圆圆的穹月,屋内是黯淡的豆火。

只见干硬的荆木被掰的细短,在案几前的陶盆里驳哔燃烧,火光下影影绰绰。

许是因为门开的缘故,微风拂门,盈火追月,星火上升,不过很快在空气中黯淡。

玄色的丝衣,在黯然的烟烬里沉声而言。

“始!”

沉稳的声音在庙祭里响起,而后又瞬间悄无声息,宗祠庙坛重新归于寂寥,似若潜伏的猛兽。

只有月光下,案几后供奉的三圣,勾唇微启,仿佛有话说。

他们有在低头垂眉,或是抬头忧天,又好像是盯着此刻来人。

在看着他,注视着他,想说什么,但万语千言终究是没能开口,随着月光斗转,他们目光偏移,又仿佛看的不是他,是众生,是世民。

三圣前,案几旁,蒲团上浅寐的老祝由早已睁开混浊的双眼,灰褐色道袍下,探出如鹰爪般苍老枯擞的手。

取下供奉于案几上的一方木盒,摸摸索索从中取出一块龟板。

龟板约莫成人巴掌大小。

龟板上钻四洞呈均匀分布,这代表着四象。

四象周围刻了诸多文字,那是卜辞!

老祝由并无多言,只是当着来人的面,俯身把龟甲扔进一旁的盆火中。

吡剥!

荆木被龟板压断后又熊熊燃烧。

阴冷迟缓的低语在宗祠里袅起。

“哔驳……”

伴随着荆木燃烧,青烟随着卜辞缕缕升起。

龟板也在火焰中慢慢发黄、开裂!

少顷,火焰渐灭,人语气熄,徒有盆底的火炭依旧发红。

老祝由也不嫌烫,布满老皮的手直接伸进火盆里,一把抓出被烧成黑褐色的龟板,置于眼前。

错月的豆光下,老祝由眯着浑眼,喉咙里低声干嗬道:“中裂北,工!”

兀然的声音在宗堂里回响,有点空洞阴深!

豆光的月绰下,赫然可见龟板上,中间一道大裂纹从中开始贯通北孔,周围小裂交互错杂,形卜成了个‘工’字。

“帝……看否?”

他,没有搭话!

老祝由顿时抬起眉目,也抬起龟板。

最终,举起的龟板没有递出去,手在半空中顿了会儿,末了才放下。

透过门户,只见敦伟的影子在月色下越拉越长,最终映上了宗祠墙,和三圣同高,玄色丝衣也在月色下荧亮非凡。

“善!”

一声呢喃,宗祠门关,重归黑暗。

龟板信手扔进盆里,老祝由轻摇着头,又加了些荆柴。

火苗熊熊升起,它,最终会成焦灰。

坐在蒲团上,化为黑暗里火炭的一部分,或许等待他的,也最终是灰烬。

……

草捻儿在兽油里游荡,灯花胜过了月华。

女禄支着头,望着屋外月,玉手不时摸案上陶鼎,看它是否仍然温热。

直到高大的身影在屋门出现,女禄小巧的身躯跳出草席,忙起来迎了上去,惊喜:“大王回来了!”

大手一挥,侍女退下!

颛顼看着眼前女人还有案几上的丰鼎,怎不知何故,顿时板着脸故作愠怒:“吾不是说……不用等吾食?侍官没有传话?”

“定要惩侍官,三日不得饭食!”

女禄自顾伺候着自家男人脱下了丝衣,放到鹿角架上,温言解释道:“传了!是奴想等你一起的!”

“还有,哪有惩戒人一日不得饭食的,不把人饿死了?”

“一日可饿不死,最多饿坏!”

颛顼任由脱下外边丝衣后,坐到案几后,拿起牙箸道:“吾身就是,朝食至此,不得食!

和诸多臣子议事,眼前一黑,抬头一看,竟是夜来,这才得以脱身,早已饥饿一日……”

女禄放好丝衣,委身把鼎往颛顼旁挪了挪,顺势坐在一旁:“大王有他们辅佐,有熊定然兴盛,百民安居,吃喝不愁……

王饿一顿,天下兴一屯。”

颛顼闻言一怔,顿时放下牙箸,内心复杂。

真的天下兴一屯吗?

孤的粮呢?都被百姓吃了?

还是被诸侯吞了?

糙手摸向女禄的长发,她还是这么贴己,只是曾经的青丝如今夹杂了些许白发……

心怀此,因为近日处理朝事心中积累的阴霾,此刻咄然而散。

颛顼神色一缓,嘴硬心软道:“下次就不要等吾了,天渐热,放不得热食。”

女禄给男人倾倒半爵清水,坚持自己的想法:“热了才要放凉吃!热天没有胃口。”

颛顼不好驳犹,只好伸箸夹了块鹿肝给自己的女人。

“吾王先吃,女禄咬不动了呢!”

女禄持以礼拒以珍,王还未食呢!

“这是肝,又不是心,嚼的动,张嘴,啊!”

颛顼故意虎着脸坚持着!

或许,这就是王的爱!

心肝,绵暖沙软……

他一口,她一小口。

末了,敲开的胫骨,两人一人一个,捧在手里,里边是丰润的膏髓。

食髓知味!

食毕,颛顼阻止了女禄的起身。

叫来了女侍,让她们撤下诸鼎食。

“这两日月满,今日,王可去了宗祠礼拜?”女禄侧后起身轻捏颛顼肩,提醒男人,礼不可废,况且他回来的这么晚。

“去了!”

许是风来,兽火兀然飘忽,颛顼偏头,目光斜移,没有直面回答女禄,而是看向了门外明月,又仿佛想到什么。

心里却是想到了禺猇:“也不知道禺猇东征怎么样了,粮食是否还够?东征难道是错的?要是禺猇还在,北,何足不灭?”

北有共人擅工,利器多发明于共人。

女禄看颛顼在发呆,两条粗眉随着心情波动上来下去,不知怎地挠到了心头,越看越想笑,于是悄然娇笑起来,如一朵玉簪花。

颛顼回首一脸呆,不知爱妃怎么突然笑了。

她在笑什么?

然后,他看着她娇笑不已,也开口笑了。

颛顼笑着如同变神法般,兀然掏出一支白玉笄,在女禄面前轻晃。

巧雕玉,凤求凰!

此笄一出,月色顿失风华,灯花难压头霞。

“王……”

女禄顿时捂嘴惊讶道,虽已人妇,一如少女般惊呼。

休将玉笄对白发,恰逢此时也未晚。

“哪里来的?”

女禄醒悟过来,素手拒绝道:“换成粮食……”

现在的有熊依然算不得安定!

颛顼眼神微缩,一把握住女禄,顺势把她拉回怀里:“孤为大王,竟送不起妃玉笄?”

“且,吾给爱妃插上!”

不容怀里女禄拒绝。

颛顼大手蕴藉的盘起女禄青丝,用玉笄固定好,完后,仔细看向怀中玉人。

怀里女禄眼波流转,巧颜生涩:“好看吗?”

颛顼着实回答:“好看!”

恰逢屋外云半月,似羞,还羞!

……

阴云遮月!

极东之地!

平野上,一堆堆篝火迸出,在这异域之地熊熊燃烧。

像将士们心里的热血。

为了有熊,可抛头颅。

今日是东征首战。

数十牲甲割裂,鹿骑损失三头。

造成此事的,仅仅是夷族的一支百人呈赶山阵型的狩猎队。

夷族狩猎队多男少女,应该来自一个中型部落。

“禺将,吃点东西吧……”

侍卫用木板呈上一只焦黄烤兔,来到树桩面前。

火光下,兔身满是油脂。

禺猇虏了虏自己夜风中凌乱的灰白鹰发,骂道:“这他娘的,哪来的兔子!”

已下令,不打猎,养精蓄锐!

“扎营扎到窝上了,被惊动,跳出来寻死的!”

禺猇锐目看着眼前的兔子,像极了今天的夷族狩猎队,真是……讥讽。

宽厚布满老茧的熊掌撕下一只兔腿,对月不禁轻嘲冷哼道:“将军赶路,逮虾追兔!”

侍卫闻言惶恐,怎会听不出其义:“末将回去,定要那些诸侯……”

禺猇厉目瞪着近卫:“嗯?”

禺猇的质疑,让侍卫吞咽了后边的话。

禺猇舔舔嘴唇问道:“王朝有无消息?”

侍卫立马摇摇头,苦涩道:“无!”

“再派,说:发现夷族,正灭之!”

谁能想到,偌大的有熊!

东征行军路上,下运的小半军粮,竟然全是草籽!!!

诸侯上供,竟然用草籽充粮,其心可谓是不臣!

禺猇自己知时当即派人回去向大王禀报此事,顺便要粮,可惜月旬有余,派出去的数人,现在没有消息!

另一方面,吩咐扔掉草籽开始急行军,并节食而制,一路赶到东方,却被夷族狩猎队首先发现。

大部分被杀,少部数被擒,但是还是有人逃了去。

逃了好!

兔腿凑到嘴边,禺猇一口嗦掉兔腿,掰开腿骨吸道:“明天开始,不必呈上这些,熬成肉羹端上来!”

侍卫:“是!”

禺猇继续下令:“传令下去,明日狩猎,烧屋驱赶、收集钱粮,杀壮丁,不俘虏,不要奴隶。

把他们往更东方赶,另外,那些俘虏,问清部落后,杀了,免得供养他们。”

禺猇目光直指东方。

“近了,近了!”

是近了,侍卫略有不解:“禺将,没有奴隶,大王那边……”

“无妨!”

禺猇自是知道奴隶的重要性。

建城需要奴隶,耕种需要奴隶,牧牛需要奴隶!

奴隶奴隶奴隶,自己那有粮食养奴隶!

而且,大多奴隶最终进了诸侯高门,成为了供养他们的猪狗。

满了他们的仓廪,也满了他们的野心,竟敢拿草籽来应付王朝,对付自己。

禺猇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送草籽的诸侯是谁?朝中廪官是谁在暗中帮忙?军中瞒吾的又是谁?

或许,他们忘了自己是谁!

自己是王朝之熊——禺猇!

在座的部落拜服成为诸侯,有熊部落成为王朝,和禺猇密不可分,这是禺猇的功劳。

可惜黑帝怀柔,不然也不会出现此次粮事,就应该杀掉诸侯王,让他们部落迁徙到王都,归王掌管!

侍卫还欲劝:“将军?”

禺猇此时稳下心火,扭头盯着侍卫,久久才开口:“下去吧,分而食之!”

禺猇伸手推回去木板,侍卫接过赶忙下去,这是禺将生气了。

放眼望去,大家端着的是木碗,喝的是稀羹,自己怎能独享。

各路分将没往身边凑,不用说,估计猫在哪里同士卒一起喝着稀羹。

他身处,有吾儿郎。

吾身处,有他三千儿郎。

儿郎们,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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