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九章 钢门后的反杀
保险库的钢门缓缓合上,像棺材盖在落下。John Wilcox站在通道口,单片眼镜反射着从高窗漏进的月光,冷得像刀刃。他右手握着一把韦伯利左轮,枪口稳稳对准陆谨言和沈知夏。左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随时准备补刀。
“放下武器。”Wilcox的英国口音在空旷的保险库里回荡,“你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东西。黄副官的箱子,本该由我来清理。可惜,你们抢先了。”
陆谨言把沈知夏护在身后,枪口没放下,声音平静得近乎嘲讽:“副署长先生,您伪装成詹文远,混进杜家堂口,借阎王帖的名义灭口名单上的人。黄副官、詹云影的侄子……下一个是谁?杜老四?还是我?”
Wilcox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聪明。詹文远是真刀疤,我是假的。我划了这道疤,就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可信。杜老三当年知道太多,黄金分赃的链条里,有租界的一份。我只是……帮巡捕房收账。东亚贸易公司,是我的壳子。40两黄金,汇到伦敦后,换成了英镑,再买回军火,卖给北伐的残部。干净的生意。”
沈知夏声音发颤,却带着怒意:“干净?詹周氏疯了,周惠兰被杀,黄副官被灭口……这叫干净?”
Wilcox耸肩:“他们是棋子。杜老三也是。名单是他的遗愿,我只是借来用。你们两个,本不在计划里。可你们挖得太深。现在,只能陪葬。”
他扣动扳机。枪声在保险库里炸开,像雷鸣。子弹擦着陆谨言的肩膀过去,打在身后的保险箱上,溅起火星。陆谨言反手一枪,打在Wilcox脚边的地板上,逼他后退半步。
“沈律师,往后退!”陆谨言低喝,“找掩体!”
沈知夏退到一排保险箱后,喘着气。她摸索着墙角,发现一个紧急拉杆——保险库的备用电源开关。她用力一拉。
咔哒。
头顶的应急灯亮了。冷白的灯光瞬间充斥整个通道,把Wilcox的影子拉得极长。Wilcox眯眼适应光线,骂了句脏话。
陆谨言趁机扑出,滚到另一排箱子后。Wilcox开枪追击,子弹打在金属箱门上,叮叮作响。陆谨言还击,一枪打中Wilcox的左臂。他闷哼一声,左轮落地。
“该死的中国佬!”Wilcox捂着伤口,弯腰捡枪。
沈知夏从掩体后冲出,勃朗宁对准Wilcox后脑:“别动!”
Wilcox动作僵住,慢慢举起双手:“沈小姐,你是律师。杀我,你就成杀人犯了。巡捕房会追杀你们一辈子。”
沈知夏手指扣在扳机上,声音发抖:“你杀了詹文远,杀了黄副官。你伪造证据,毁了无数人。你以为程序正义能救你?”
陆谨言走过来,从地上捡起Wilcox的左轮,枪口顶在他太阳穴:“她不会杀你。但我不是律师。”
Wilcox脸色终于变了:“等等……你们想要什么?账本?真正的账本不在箱子里,在我的办公室。外滩巡捕房,三楼保险柜。密码是……”
陆谨言冷笑:“密码我不要。我要你带我们去。”
他用Wilcox的领带绑住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沈知夏从守卫身上搜出钥匙,把Wilcox推进保险库的角落,用铁链锁在箱门把手上。
“留你在这儿。”陆谨言说,“等巡捕房的人来找你。告诉他们,副署长John Wilcox,涉嫌谋杀、伪造证据、鸦片走私。证据……我们会替你送上去。”
Wilcox挣扎:“你们出不去!钢门关了,只有我有指纹!”
沈知夏走到钢门旁,按下内侧的紧急释放按钮。门嗡嗡作响,缓缓打开——这是汇丰为贵宾准备的“逃生通道”,Wilcox以为他们不知道。
陆谨言回头看他一眼:“副署长,上海滩的冬天,很冷。好好反省。”
两人冲出保险库,重新锁上门。守卫还在昏迷,陆谨言给他补了一记手刀,确保他再睡一会儿。
外滩的夜风吹来,带着江水的腥味。两人沿着黄浦江边狂奔,身后警笛声渐近。
跑到一处码头阴影里,两人停下喘气。陆谨言肩膀的伤口渗血,沈知夏撕下围巾给他包扎。
“疼吗?”她声音低哑。
陆谨言笑得有点苦:“比起差点死在里面,不算什么。你呢?刚才差点开枪杀他。”
沈知夏低头:“我……我以为程序正义能管用。可今晚,我明白了。有些人,法律管不了。”
陆谨言握住她的手:“我们还有账本。巡捕房三楼。去拿了它,把整个链条抖出来。青帮、警备、租界……谁都跑不了。”
沈知夏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一起去?”
“一起。”
远处,巡捕房的灯光越来越近。外滩的钟又敲响一点。上海滩的夜,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他们正一步步走向网心。
同一时刻,巡捕房三楼办公室。
一个黑影站在窗前,抽着雪茄。桌上摊开一份文件,标题是“特别经费最终报告”。文件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
“剩余20两黄金,下落不明。杜老三知情。”
黑影把文件合上,喃喃自语:“陆谨言,沈知夏……你们挖得真深。可真正的窟窿,还在下面。”
窗外,江水滚滚。阎王帖的第六张,已悄然发出。
下一个名字:杜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