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冤家探案:第7章 第八章 汇丰的保险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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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八章 汇丰的保险箱

1929年冬,上海,公共租界外滩。

汇丰银行大楼矗立在黄浦江边,像一头蹲伏的石狮,钟楼上的大钟敲响午夜十二点,钟声沉闷,回荡在江面上。外滩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偶尔有黄包车夫拉着夜归的客人匆匆掠过,车铃叮当作响,像在提醒这座城市:夜还长,危险才开始。

陆谨言和沈知夏站在银行侧门的一条窄巷里。巷子尽头是员工通道的铁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陆谨言从黄副官尸体上搜来的钥匙在掌心发凉,他试着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汇丰的保险库有两层安保。”陆谨言低声说,“外门用钥匙,内门用密码和指纹。我们只有钥匙,进去后得想办法。”

沈知夏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黄副官死前说17号箱。我查过父亲的旧档,汇丰的保险箱分三类:普通箱用钥匙,贵重箱用双钥,特别箱……需要银行高层签字。可黄副官是警备司令部的人,他有办法绕过。”

两人溜进走廊。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出墙上的铜牌:Vault Room。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陈年纸张的味道,像打开了一本尘封的账本。

保险库大门是厚重的钢门,门边站着一个夜班守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陆谨言示意沈知夏等在暗处,自己猫腰靠近。守卫的制服上别着警徽,是公共租界的巡捕房借调来的印度锡克人,腰间挂着警棍。

陆谨言从兜里摸出一包鸦片烟膏,轻轻扔到守卫脚边。烟膏落地发出轻响,守卫睁眼,警觉地低头。就在他弯腰捡烟的瞬间,陆谨言从背后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守卫闷哼一声,倒地。

“别杀他。”沈知夏走过来,声音发紧,“只是昏过去。”

陆谨言把守卫拖到角落,用他的皮带绑住手脚,塞了块手帕堵嘴:“醒了也得过半小时。我们动作快。”

钢门用钥匙开了。里面是长长的通道,两侧是层层叠叠的保险箱,像蜂巢。灯光从头顶洒下,冷白刺眼。陆谨言找到17号箱——中等大小的铜箱,箱门上刻着“Huang”姓氏的缩写。

钥匙插进去,转动。箱门弹开。

里面不是账本,而是一叠泛黄的文件、一沓钞票,还有一个牛皮纸包。陆谨言先拿起文件:最上面一张是民国十五年的转运单据,上面盖着淞沪警备司令部的红章,备注栏写着“特别经费120两黄金,已安全抵达上海汇丰银行保管”。

可单据下方,有一行小字,用钢笔添的:“实收80两,差额40两转入黄副官私人账户。——H.Y.”

“H.Y.……黄某?”沈知夏声音颤抖,“黄副官自己记的账?”

陆谨言翻开下一页:一张银行转账凭证,40两黄金兑换成英镑,汇往伦敦一家名为“East Asia Trading Co.”的公司。收款人签名模糊,但能辨认出“J. W.”两个字母。

“J. W.……”沈知夏喃喃,“詹什么?詹云影?还是……另一个詹?”

陆谨言拆开牛皮纸包。里面掉出一张照片:四个人站在码头,背景是黄浦江的轮船。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黄副官,另一个是詹云影,第三个……是个外国人,西装笔挺,戴单片眼镜,嘴角叼着雪茄。第四个,背对镜头,只露半张侧脸,但左眼角,有一道刀疤。

“刀疤男。”陆谨言声音发沉,“他早在民国十五年就和黄副官、詹云影站在一起。东亚贸易公司……租界里英国人的幌子公司,专做鸦片和军火生意。”

沈知夏手指发抖:“黄金不是丢了,是被三方分了。青帮拿一部分掩护,警备司令部拿一部分中饱私囊,租界洋人拿走最大的一份,汇到伦敦洗白。杜老三知道内幕,被推出去顶罪。他入狱后,詹云影被灭口,詹周氏被迫杀夫……一切,都是为了堵嘴。”

陆谨言把文件塞进怀里:“这份东西够把一半上海滩的人拉下水。可阎王帖为什么不直接公布?他们要一个个杀,是怕真相曝光,还是……想独吞剩下的?”

话音刚落,保险库的灯忽然灭了。黑暗瞬间降临,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缓慢,有节奏,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两步,三步……

陆谨言拔枪,低声:“趴下。”

沈知夏蹲下。黑暗中,一个身影走近。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亮来人半张脸——刀疤男。他肩膀缠着绷带,左手提着一把短斧,右手握着左轮。

“陆探长,沈律师。”刀疤男声音沙哑,“黄副官的箱子,你们开得真快。可惜,晚了。”

陆谨言枪口对准他:“你是谁?杜老四的打手?还是东亚贸易的走狗?”

刀疤男笑了:“我姓詹。詹文远。詹云影是我叔叔。詹周氏是我婶子。周惠兰……是我堂妹。”

沈知夏倒吸一口冷气:“詹家……全是你?”

詹文远刀疤扭曲:“叔叔死后,婶子疯了。她杀詹云影,不是因为家暴,是因为他把黄金的秘密告诉了黄副官。黄副官给了她一笔钱,让她闭嘴。可她疯了,用菜刀砍了他。我婶子本该枪毙,可青帮保了她。现在,我替他们还债。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陆谨言眯眼:“你背后还有人。保险库的灯是谁灭的?”

詹文远没答,斧子一挥,砍向陆谨言。陆谨言侧身闪开,枪响。子弹打在詹文远肩膀旧伤上,他闷哼一声,却没退,反而扑上来。

混乱中,沈知夏开枪。勃朗宁的子弹击中詹文远大腿。他跪倒,斧子落地。

陆谨言上前,一脚踩住他手腕:“说!东亚贸易的J. W.是谁?刀疤为什么有两个?”

詹文远喘着气,笑得狰狞:“J. W.……John Wilcox。租界巡捕房的副署长。刀疤……不止一个。我的,是叔叔留下的。他的……是自己划的,为了模仿我,混进杜家堂口。”

陆谨言瞳孔一缩:“双刀疤。一个真詹文远,一个假的。假的在操控阎王帖?”

詹文远咳血:“你们……拿到了钥匙,却拿不到真相。箱子里的东西,只是鱼饵。真正的账本,在……”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从黑暗中射来,正中詹文远眉心。他眼睛睁大,倒地。

陆谨言和沈知夏同时回头。通道口,一个身影站在那里。西装笔挺,单片眼镜反射着月光。John Wilcox,巡捕房副署长。

“陆先生,沈小姐。”Wilcox声音带着英国口音,“谢谢你们帮我清理了名单。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枪口对准两人。保险库的钢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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